弟子當時……查案不細,先入為主,未能明辨是非,誤判其為大奸大惡之徒,將其罰入煉獄受刑,不僅冤屈未雪,更導致沈家陰陽失衡,氣運急轉衰敗,此皆弟子失察誤判之過,弟子……甘願受罰。”
“嗯……”鍾馗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那他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小徒弟身上,
“既知是你惹下的禍端,便也該由你去撥亂反正。沈家之事,尚未了結,其陽世子孫氣運牽連,陰間老太爺怨氣未消。這樁因果,須得了在你身上。”
“是!”寧池抬起頭,
“弟子明白。定當竭盡全力,彌補過失,平息沈家之怨,扶正其運。還望師父保重身子,弟子……這便去尋孟婆,準備入世。”
說著,她便要起身。
“等等。”
聲音響起時,寧池只覺眼前一暗,帶著檀香與淡淡墨跡味道的陰影籠罩下來。
鍾馗己無聲無息地站到了她身旁。
此刻近距離看,才注意到師父今日戴的並非正式的判官冠冕,而是一頂樣式有些古怪的……軟腳幞頭?
兩邊那軟塌塌的“腳”隨著他的動作還在微微晃動,配上他那張不怒自威、虯髯戟張的臉,反差感強烈得讓人一時語塞。
鍾馗似乎沒察覺自己這身打扮有何不妥,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虯髯掃過寧池頭頂。
那張威嚴的臉上竟努力擠出一個堪稱和藹甚至有點……委屈巴巴的表情,連聲音都壓低放軟了幾分:
“阿池啊……”
他咂咂嘴,“你可千萬別怪師父心狠,把你打發去那紛擾的陽間。師父也是沒法子,你捅了這麼大簍子,那麼多眼睛看著呢,要是不給你點像樣的懲罰,堵不住幽幽眾口啊,地府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你可是師父我最喜歡、最看重的弟子了。”
寧池仰頭看上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自家師父,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兩下,她默默移開一點視線,鼓著腮幫子小聲嘟囔:
“師父,您這話……對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還有上回那個偷懶被您罰去掃忘川河堤的小鬼差,好像都說過類似的。
您該不會是想著我走了,這森羅殿裡堆積的雜務文書,還有那些難纏的陳年舊案,就沒人替您跑腿處理,都壓回您自己頭上了吧?”
“瞎說!”鍾馗立刻瞪圓了眼睛,鬍子都翹了翹,
“你師父我是那樣的人嗎?我這是為你著想!好了好了,說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背起手,
“那孟婆湯,渾濁苦澀,喝了還忘前塵,對你辦事不便。為師早就替你想好了,己在人間為你尋摸了一副合適的皮囊。”
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
“是個將死未死的小姑娘,時辰就在今日。她魂魄離體,你便順勢而入,無需飲湯,記憶俱全。等時辰一到,你自會在那身子裡醒來。”
他拍了拍寧池的肩膀,力道不小,“放心,師父給你挑的這戶人家,那可是……嘖嘖,家財萬貫,富得流油!”
他搓了搓手,眼裡閃著點小得意,“你上去了,絕對是錦衣玉食,僕從成群,絕不會讓你吃半點苦頭!就當是……將功補過期間的福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