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你們簡首就是惡魔!”
曾澤川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把手中做筆錄的本子用力甩在桌上,“啪”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資料袋都跳了一下,幾頁紙從袋口滑出來,飄落在地上。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瞪得渾圓,眼眶泛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你們殺了多少人?啊?你們到底殺了多少人!八個?十二個?還是更多?你們把她們當成什麼了?
你們把那些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爹有媽、有夢想有未來的女孩子當成什麼了?養豬?養雞?還是養什麼牲口?”
念初低著頭,淚水順著她的鼻樑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鐵桌上,和之前那些淚水混在一起,匯成一小攤亮晶晶的水漬。
“她們也是人啊!她們也有父母,也有朋友,也有想做的事,也有想去的地方!她們也想好好地活著!她們做錯了什麼?她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曾澤川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
“你們憑什麼?憑什麼替她們做決定?憑什麼替她們選擇生死?你們以為自己是誰?是神嗎?”
“你們不是神。你們是魔鬼。你們比魔鬼還不如。魔鬼至少還知道自己做的事是惡的,你們呢?你們以為自己是在行善?以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以為自己是在追求什麼狗屁永生?你們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
……
雲城第一人民醫院,VIP病房區。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護士站傳來的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李媽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湯,腳步匆匆地穿過走廊,在VIP病房門前停下來。
她騰出一隻手,輕輕敲了敲門,裡面沒有人應。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病房很大,比普通病房大了兩三倍,有獨立的衛生間、沙發、茶几、冰箱,甚至還有一臺電視。
窗簾半開著,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寧池躺在床上,頭髮散在枕頭上,臉朝著窗戶的方向,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李媽走到病床前,把手裡的雞湯放在床頭櫃上,輕輕嘆了口氣。
她拉過椅子坐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塊毛巾,去衛生間打溼了,擰乾,走回來,坐在床邊,輕輕托起寧池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給她擦。
李媽擦完左手,換右手,又換了一塊毛巾,給她擦了擦臉。
李媽的手停在寧池的左手腕上,毛巾的邊緣剛好滑過手腕內側,露出下面一道長長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割傷後留下的。
李媽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停在那道疤痕上方,不敢碰,又移不開眼。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自言自語地小聲說道:“這……這是怎麼回事?這傷口……怎麼像是被什麼東西割的?這麼長,這麼深,當時得流多少血啊……”
李媽的心揪了一下,她鬆開寧池的手,那隻手驟然失去了支撐,輕輕地落在床單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被那聲悶響驚醒了一樣,連忙又把手捧起來,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邊吹了吹,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