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容 陳之凡實在是忍到極限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從胸腔裡翻湧上來的火氣被硬生生壓了回去，壓得她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對於這種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她在從警這幾年裡不是沒遇到過，但像馬麗君這樣能把撒潑打滾和優雅體面切換得如此行雲流水的，確實是頭一個。
她不打算再繞彎子了。
陳之凡彎下腰，從放在腳邊的公文包裡抽出一個透明證物袋，手腕一翻，啪的一聲，那張照片被不輕不重地甩在了馬麗君面前的茶几上。
證物袋的塑膠封皮在燈光下反出一小片刺眼的白光，正好打在照片裡兩個人的臉上。
趙明策穿著那件熨得筆挺的淺藍色襯衫，對著鏡頭微微笑著，而坐在他旁邊的正是馬麗君本人，穿著同一件暗紅色提花旗袍，笑得眉眼彎彎，頭還微微往趙明策的肩膀方向偏了偏。
“馬女士，”陳之凡冷聲道，
“既然我今天能坐在這裡，自然是拿著證據來的。趙明策於前天晚上被人殺害，屍體於昨天下午在江邊被發現。
而他藏在臥室床墊底下的珍藏相簿裡，你和他共有的這張合照被他放在了收藏夾的裡層。你告訴我你不認識他？”
她的手指點在照片上馬麗君那張笑得端莊得體的臉上，目光死死地鎖住沙發上那個老太太的眼睛：
“我現在懷疑你與趙明策的命案有首接關聯，如果你繼續以不認識，不清楚為由拒絕配合調查，我有權依法將你傳喚至支隊接受訊問。
你是現在在這裡跟我說，還是換個地方慢慢說，你自己選。”
馬麗君愣住了，她那隻捻著佛珠的手懸在半空中，很快啪的一聲站了起來，
“你剛說什麼？誰死了？趙明策？怎麼會死？他怎麼可能會死？”
她往前邁了一步，膝蓋撞到了茶几邊緣，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之凡，
“你告訴我，他怎麼死的？誰殺的他？你說啊！”
陳之凡，“馬女士，請你先坐下。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前天晚上，也就是八月二十三日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你在哪裡？在做什麼？有沒有人可以證明？”
馬麗君的眉頭擰了起來，悲痛和憤怒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湧了上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懷疑是我殺的他？你……你懷疑我馬麗君殺了趙明策？”
她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話，嘴角抽搐了兩下，
“呵呵，開什麼玩笑！我殺他？你知道他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這些年要是沒有他，我這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一個寡婦，兩個兒子結了婚就搬出去住了，一年到頭連個電話都難得打回來，過年吃年夜飯都是我一個人對著電視吃。是他！是他隔三差五來看我，陪我說話，聽我嘮叨，記得我生日，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
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半步，然後膝蓋一軟，順著沙發邊緣滑坐到了地板上。
“天殺的啊，你怎麼會死？你到底是誰殺的你？你怎麼就死了呢，你怎麼比我還死得早啊！你死了我怎麼辦啊，你答應過我以後要給我養老送終的，你說過你不會比我先走的，趙明策你說話不算話，你讓我以後找誰說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