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村子藏在山裡,離最近的鎮子開車都要西十分鐘,窮是真窮,可有些東西也是真的多。
山裡有精怪的說法,村裡有叫魂的習俗,誰家的孩子摔了跤,老人會一邊揉著腫包一邊唸叨“摸摸毛,嚇不著”;
誰家的老人快不行了,要在門檻上放一碗水,說是給要走的人解渴。
這些東西從小就聽著,說不信吧,可有些事情又偏偏解釋不了。
楊夢萍的奶奶就會收驚。
小時候楊夢萍在外面玩瘋了回家發高燒,奶奶拿一碗米、一張黃紙,在她頭上轉三圈,嘴裡唸唸有詞,第二天燒就退了。
姚乾澍的母親更厲害,能看水碗,一碗清水裡放三根筷子,問是不是某某某回來了,筷子要是立住了,那就說明是了,燒點紙錢送一送就好了。
這些事情,醫院解釋不了,可它就是管用。
所以兩口子對這種事的態度一向是:不迷信,但也不否定。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小丁的事情之後,姚乾澍動了心思。
他跟楊夢萍商量,說他想拜瘸子為師。
“你?”楊夢萍當時靠在床頭,懷裡抱著終於不哭的小丁,看了他一眼,
“你連《易經》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我學得快啊。”姚乾澍說,
“你看先生那一手,多厲害。要是我也能學會,以後咱家還愁什麼?”
楊夢萍想了很久。
她不是一個容易被說動的人,但她看到了小丁枕頭底下那道符,看到了丈夫眼睛裡好久沒出現過的光。
姚乾澍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可他有一個優點,他認準了一件事,就真的會一頭扎進去,不撞南牆不回頭。
“行。”她說,“你去試試。但要跟人家好好學,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姚乾澍就這麼拜了師。
瘸子一開始不太想收他。
倒不是嫌棄他笨,而是覺得這個年紀才開始學,晚了。
真正吃這碗飯的人,都是從小就開始練的,看相要背《麻衣神相》,算卦要通《梅花易數》,風水要讀《葬經》,這些東西沒有十幾年的功夫,根本摸不到門。
姚乾澍己經二十七了,從頭學起,太難了。
但姚乾澍這個人有一股倔勁兒。
他每天早上五點起來背口訣,晚上十二點還在練畫符。
周德茂寫一筆,他照著臨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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