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懂玄學也能看懂這個佈局。
但“看得懂”和“信”是兩回事。
他握著寧池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一點,面上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心裡翻湧著的卻是一股他自己都說不太清楚的彆扭。
那些在警校裡被反覆灌輸的信條,證據、邏輯、唯物、科學,正在和他的雙眼做著一場無聲的拉鋸戰。
寧池的目光在病房裡緩掃過,從七盞銅燈排成的北斗形狀到那條貫穿全場的紅線,從床頭三環相扣的繩結到每一盞燈芯上穩定燃燒的橘黃色火焰。
“姚叔不愧是姚大師。”她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賞,
“這北斗七星陣擺得十分合格,鬥口朝內聚魂,斗柄指外驅濁,七盞燈之間的距離分毫不差,每一盞都在該在的位置上。
引魂線的三環結也打得漂亮,鬆緊剛好,太緊會阻魂,太鬆會散氣,現在這樣剛剛好。現在懂這些老規矩的人不多了,看來這手藝,是真沒撂下。”
姚乾澍趕忙微微欠身,
“謝謝寧小姐誇獎。您說的東西我都己經準備好了,北斗七星陣、引魂線、長明燈油,還有硃砂、線香和三年陳艾,都在這裡。您看還有別的需要準備的嗎?”
寧池又掃了一眼地上那些東西,點了點頭:“可以。這些就夠了。”
說完她走到病床邊,楊夢萍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給她讓出位置。
寧池站定,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小丁,蒼白的臉,深陷的眼窩,她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撥開姚成的左眼眼皮。
那瞳孔是渙散的,沒有焦距,但在寧池撥開眼皮的那一瞬間,有一絲極淡的黑霧從瞳孔深處飄了出來。
那黑霧極細極淡,如果房間裡沒有七盞銅燈的火光映照,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黑霧剛從瞳孔裡飄出,離小丁最近的那盞銅燈火焰便猛地跳了一下,火苗往上躥了半寸,那縷黑霧像是被燙了一下,又縮回了瞳孔深處。
寧池鬆開了手,小丁的眼皮重新合上。
她轉過身看向姚乾澍和楊夢萍,
“一魂一魄確實不在他身上了。所以才會昏迷到現在。人的三魂七魄各司其職,魂主精神,魄主知覺。
他丟的是一魂一魄,魂不在則神不守,魄不在則身不醒。所有儀器指標都正常,他醒不過來,是因為那個該回來的部分還沒回來。”
她頓了頓,
“不過不算太糟。人有三魂七魄,丟一魂一魄不會死,生命體徵可以維持很長時間。但魂魄在外飄散是有時限的,九天。
九九歸一,如果九天之內找不回這一魂一魄,離體的魂魄就會徹底失去和肉身的聯絡,再也回不來了。
到那時候,他的身體還活著,但這個人,不會再醒了。就是你們說的植物人。”
沈問期皺了皺眉。
他站在寧池側後方,把她剛才那番話一個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側臉掃到姚乾澍夫婦臉上那種毫不懷疑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