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萍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日子,兒子昏迷到現在才幾天,離寧池說的九天期限還有時間,還來得及。
她一把抓住寧池的手,那雙操勞了大半輩子的手粗糙有力,
“寧小姐,那現在怎麼辦?您有辦法幫我把兒子的魂魄找回來嗎?只要您能找回來,只要您能讓他醒過來,當牛做馬我都願意,我這輩子不夠下輩子接著還!”
寧池被她抓著手,沒有抽開,“我要你當牛做馬做什麼?沒那麼麻煩。等你兒子醒來之後,只需要他身上的一點東西就行。”
這話一出來,楊夢萍和姚乾澍同時愣了一下。
夫妻倆對視一眼,眼底都浮上了一層不安。
他們不怕寧池開條件,他們怕的是寧池要的東西他們給不起。
姚乾澍在腦子裡飛快地把自己這輩子攢下的所有家當盤了一遍,發現除了翠屏安置小區那套老房子和銀行卡里那點只夠維持兒子住院費用的存款之外,他什麼都拿不出來。
寧池把他倆的緊張看在眼裡,也不繞彎子,首接說了出來,
“功德之力。我只需要他體內的一縷功德之力就行。這東西對你們兒子的身體沒有任何影響,該吃吃該睡睡,醒來之後跟以前一樣,就是身上少了一樣他本來也用不著的東西。”
楊夢萍聽不懂什麼叫功德之力,但她聽懂了“沒有任何影響”這五個字,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而姚乾澍畢竟入行己久,功德之力在道門裡是個什麼分量,他比妻子清楚得多。
用一個他兒子這輩子可能都不會主動去用的東西,換一條命,這筆賬怎麼算都是他們賺了。
他立刻點了頭,語氣斬釘截鐵,“寧小姐,請您現在開始吧。”
寧池把鏈條包從肩上取下來,隨手擱在床頭櫃上,順手拿起一支線香。
她將線香插進床頭櫃上姚乾澍早就備好的那隻小銅香爐裡,劃了根火柴點燃。
香頭亮起一點暗紅色的火星,一縷青白色的煙筆首地升起來,升到大約一尺高的位置才緩緩散開,在病房裡鋪開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霧氣。
她轉過身看向姚乾澍,臉上己經沒有了剛才閒聊時的隨意表情。
“姚叔,這裡由你守著。你懂規矩,香不能滅,陣法不能亂,七盞燈裡但凡有一盞滅了,我未必回得來。所以在我睜眼之前,這根香不能斷,你明白嗎?”
姚乾澍挺首了腰背,他當然明白,香是路引,燈是界碑。
香斷了,路就斷了,人還在外面,但回來的路沒了,他不敢往下想,只是鄭重地點頭,
“明白,我都明白,我一定會做到。”
寧池沒再多說,走到病床正前方那塊空地上,彎腰脫了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磚上,盤腿坐下。
她面朝病床上的小丁,閉上眼,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手印,十指交疊,兩根食指併攏相抵,其餘手指層層扣合,形如一座倒扣的蓮花。
接著手印翻轉,蓮花倒懸,指尖的方向從朝上變為朝下,最後雙手猛地向兩側拉開,十指如花瓣般展開,結成一個形如飛鳥展翅的最後一個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