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問期目光越過她的肩膀,重新落在了倉庫中央那群人身上。
此時的小丁己經被揍得鼻青臉腫。
那個踩他手的男生大約是踩累了,把腳從他手指上移開,退後兩步,朝旁邊啐了一口。
蹲在邊上看戲的另一個男生立刻補上來,一把揪住小丁的領口,把他從地上半拖半拽地拉起來,又一拳搗在他腹部。
小丁悶哼一聲彎下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後腦勺又被另一隻手拍了一巴掌,把他整個人拍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
但他始終沒有求救,血從鼻子裡淌下來,滴在那件己經皺成一團的灰色健身背心上,和之前的血跡疊在一起,己經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次的。
沈問期站在門檻外側,把這個畫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刑偵一線幹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暴力現場,街頭鬥毆、入室搶劫、尋釁滋事,什麼陣仗都見過。
但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是一個警察看到施暴現場時的憤怒,而是心痛。
因為此刻正在發生的,不是一場陌生人之間的衝突,而是一個人因為堅持做了一件他認為對的事,被一群人以“教訓”為名圍在密閉空間裡肆意傷害。
而外面操場上散步的學生、拎著蒲扇回家的大爺大媽,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扇鐵門後面正在發生什麼。
就在此時,器材室內忽然狂風驟起。
那陣風來得毫無預兆,從倉庫最深處那面掛著褪色海報的牆壁方向猛地灌進來,吹得鐵架上的舊器材哐當作響,牆角的落地鏡被吹得往後傾斜了一個角度。
但這些聲音只持續了短短幾秒,沈問期下意識的想要去抓住寧池的手臂,卻發現此時的她雙手正在結印,口裡唸叨著他聽不懂的咒語。
伸出去的時候就快速的縮了回來,隨著寧池雙手結印的速度越來越快,倉庫裡那些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首到褪去。
他們的叫罵聲、驚叫聲也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悶,最後徹底消失。
整個器材室在短短幾次呼吸之間變得空無一人,只剩下寧池和沈問期兩個還站在門檻內側的人,以及那股還在呼嘯不止的陰風。
牆壁上那張原本模糊得只能勉強辨認年份的零三年運動會海報,此刻變得異常清晰,畫面上的運動員胸前掛著的獎牌甚至能看清上面刻著的字。
牆角那面落地鏡的深紅色木框上露出幾道被指甲抓過的劃痕,鐵架上的器材也不再是剛才那些現代不鏽鋼製品,而是一批老舊的、表面佈滿鏽跡的鐵質啞鈴和發黃的體操墊。
天花板上那兩根壞掉的日光燈管徹底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兩盞老式的白熾燈泡,鎢絲髮出昏黃的、不太穩定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
沈問期還沒來得及消化眼前這場景的變換,一股極其強烈的陌生氣息壓了過來。
他無法用語言描述那種壓迫感,他感覺自己的耳膜開始發脹,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反反覆覆地迴盪著兩個字:離開。
離開。
趕緊離開這裡。
又是一陣更猛烈的風,從形成一個肉眼幾乎可見的小型氣旋,在器材室中央高速旋轉。
它捲起了地上散落的菸灰、舊器材上的灰塵、甚至那面落地鏡前面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浮土,把它們攪成一片灰濛濛的霧障。
寧池就站在這片霧障的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