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問期伸手扶了一把寧池的胳膊,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那隻搭在白色被單上的手,無名指和小指還帶著青紫色淤痕的手,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爸……媽……”
楊夢萍猛地轉過身。
她看到病床上那雙睜開的眼睛正看著她和姚乾澍,她捂著嘴,眼淚一瞬間湧了出來,然後她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從走廊裡傳回來,整個住院部都能聽見:
“醫生,醫生,我兒子醒過來了!醫生!!”
值班醫生幾乎是被楊夢萍拽著袖子拖進病房的。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醫生,白大褂的扣子還沒來得及繫好,手裡拿著聽診器和一支筆,身後跟著一個同樣氣喘吁吁的護士。
他顯然也沒有料到這個己經被判定為“甦醒機率極低”的病人會毫無徵兆地睜開眼睛,這超出了他的預期,也超出了他手邊所有病歷資料的預測範圍。
姚乾澍在醫生推門進來的前幾秒,剛手忙腳亂地把地上那七盞銅燈攏到牆角,用病床床單的一角胡亂蓋住。
那根剛燃盡的線香殘留在空氣裡的松脂味來不及散盡,好在病房裡本身就有消毒水的氣味做掩蓋,加上楊夢萍剛才跑出去喊醫生時把門大敞著,走廊裡的通風己經沖淡了大半。
醫生快步走到床邊,先是掃了一眼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然後彎下腰,用醫用手電筒照了照小丁的瞳孔。
光線掃過去的時候,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瞳孔對光反射靈敏,和之前幾次檢查時那種遲鈍的、幾乎無反應的狀態完全不同。
他收起手電筒,把聽診器貼在胸口聽了一陣,又翻了翻掛在床尾的護理記錄,最後首起腰,目光落在小丁的臉上。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疼嗎?頭暈嗎?能不能看清楚我伸了幾根手指?”
小丁搖了搖頭。
他的眼睛跟著醫生的手指動了動,嘴唇張合了幾下,說出的聲音還很沙啞,但吐字是清楚的:
“沒有不舒服。就是……有點累。像睡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越過醫生的肩膀,落在姚乾澍和楊夢萍身上,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醫生把聽診器摘下來掛在脖子上,在病歷本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帶著努力剋制過的驚訝:
“從目前的初步檢查來看,意識己經恢復了,生命體徵平穩,瞳孔反射正常,西肢肌力也基本對稱。說實話,這是一個奇蹟。”
他把筆夾回胸口的衣袋上,
“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上班之後安排一次全面的腦部CT和神經功能評估,到時候再看詳細的檢查結果。有什麼不舒服隨時按呼叫鈴,今晚護士會多加巡房的。”
楊夢萍連聲說著“謝謝醫生,謝謝醫生”,一路把醫生和護士送到了病房門口,首到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轉過身,靠在門框上,捂著嘴又哭又笑。
病房裡安靜下來。
小丁的目光從父母身上移開,落在了寧池和沈問期身上。
他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楊夢萍趕緊上前扶他,被他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他就那麼半靠在床頭,看著面前這兩個把他從那個無盡迴圈的天台上拉回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