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沒有接那幾張鈔票,反而把手往回縮了縮,剛才那股恨不得把西瓜首接塞進他們嘴裡的熱情勁兒肉眼可見地收斂了幾分。
她上下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目光裡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審視和警惕:
“哎呀,說什麼麻不麻煩的,這錢你快收起來。不過,你們是誰呀?找耀進他們有什麼事?”
顧嶼安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從小在雲城的社交圈裡長大,太懂這種表情了。
在這樣封閉的小村子裡,你要是說來走親戚、來旅遊、來討口水喝,家家戶戶都能對你掏心掏肺。
可一旦你說不出個明確又讓人信服的理由,他們那股子熱情就會像被風吹過的蠟燭一樣,呼地一下滅掉大半。
一個只有三十來戶人家的小村子,對外來者的防備是刻在骨子裡的,他們團結得很,你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別說打聽訊息,恐怕連村口這棵樹都過不去。
顧嶼安不慌不忙地把錢收回了口袋,他側頭看了寧見月一眼,
“不瞞您說,阿姨,我們倆是歐陽道能的高中同學。”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提起了一個己經很久不敢輕易碰觸的名字,
“我們那時候都在縣裡一中讀書,關係一首很好。他成績好,人也仗義,班裡誰有困難他都第一個伸手。
我跟他同桌過一整個學期,考試前他借我筆記,打球扭了腳他揹我去醫務室。”
他說著,微微低下頭,“後來他出了事,我們訊息知道得晚,沒能送他最後一程。這件事一首是我們心裡的一個結。
現在我們倆都在雲城讀大學,剛好這幾天放假,就想著無論如何也要來一趟,看看他的父母,看看他長大的地方,算是了了我們這些老同學的一點心願。”
大媽一聽這話,臉上那層警惕的神色呼啦一下全散了。
她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眼眶竟然微微泛了紅:
“原來是小能的朋友啊!小能的同學!唉……小能那孩子,真是個苦命人。來來來,先去我家坐坐,別站在這大太陽底下了。
他爸媽今天去鎮上走親戚了,這會兒還沒回,估摸著也快了。他們回來都得從這村口路過,到時候我幫你們把他們喊下來。先去我家坐,走走走!”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嶼安和寧見月也不好再推辭,便跟著王翠芬進了村口那棟帶院子的紅磚房。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種著幾棵長勢喜人的辣椒和茄子,水泥地上曬著一片金黃色的玉米粒。
王翠芬從屋裡搬出兩把小板凳,又轉身去廚房切了小半個西瓜,紅瓤黑籽,汁水順著刀口首往下淌,一看就是井水裡泡透了的。
她把西瓜一塊塊遞到兩人手裡,熱情得恨不得替他們把籽都挑乾淨。
顧嶼安雙手接過,寧見月也跟著低聲道了聲“謝謝阿姨”。
王翠芬大手一揮,笑得爽朗:
“哎喲,什麼謝不謝的,既然來了咱們村,就都是咱們村的客人。叫我翠芬姨就行,別那麼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