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先前和王翠芬一起在村口閒聊的另一個婦人搖著蒲扇也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看上去比王翠芬年長几歲，頭髮己經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一雙眼睛笑眯眯地打量著院子裡這對年輕人。
王翠芬一見她就揚聲招呼：
“來來來，快來看看，這兩個是小能的高中同學，專門從城裡來看他爸媽的。”
那婦人走近了，王翠芬又轉頭對顧嶼安介紹道：
“她家就住耀進家隔壁。”
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們叫她青姨就行，村裡人都這麼叫。”
顧嶼安連忙從板凳上站起來，把自己的凳子讓給走近的青姨。
青姨忙擺手推辭，兩人客氣了幾個來回，最後青姨自己走到旁邊那個光滑的石墩子上坐下，蒲扇一下一下地搖著，顧嶼安這才重新落座。
寧見月手裡捧著西瓜，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目光在這位新加入的青姨臉上停了片刻，又垂下眼去。
青姨嘆了口氣，蒲扇搖得慢了下來。
“小能啊，真的是個苦命的孩子。他成績好哇，是咱們鎮上的鎮狀元呢。考上高中那會兒，離滿分就差兩分，整個鎮上的紅榜貼出來，頭一個就是他的名字。
我們村不說多，這十來年裡，他是第一個考上重點高中的，去的還是縣一中，進的還是重點班。”
她說著，眼神飄向了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淡金色的稻田，像是透過那片田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揹著舊書包、踩著黃土路走出村口的少年，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家裡條件不好，他爸媽那會兒實在供不起，想讓他輟學去打工。
是我們這些鄰里鄉親，東家湊一點西家湊一點，硬把他送去了縣城。我們也想村裡出個大學生嘛，出個能光宗耀祖的人物。
可惜啊……可惜。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年紀輕輕就……”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搖著蒲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顧嶼安手裡捧著一塊西瓜，卻沒有吃，只是用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瓜皮邊緣。
他腦子裡正在飛速地過著之前查到的那些資訊，歐陽道能，五年前死於車禍，死亡時間是高三上學期的冬天，地點在雲城。
一個家庭條件拮据、靠鄉親湊錢才能繼續讀書的農村學生，在上學期間，不好好在縣一中待著，怎麼會跑到幾百里外的雲城去？
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奇怪了。
但顧家在雲城紮根也就三年，對於五年前發生的事，他能調出來的記錄少得可憐。
今天清晨出發前，他明裡暗裡也試著問過顧家老爺子，老爺子只是擺了擺手，說別人家的事少摻和，便再不肯多言。
眼下這兩個村裡的大媽，大概是他離真相最近的一步了。
想到這裡，他抬起眼，“翠芬姨，青姨，我們當時正讀高三，家裡管得緊，訊息也閉塞。小能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明明在學校上課，怎麼會突然就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