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芬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太好開口的猶豫。
她扭頭和青姨對視了一眼，青姨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她才轉回來，嘆了口氣：
“你們還不知道？小能是怎麼出的事，你們也不知道？”
顧嶼安低下頭，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
“是，這確實是我們的錯。我們作為小能的好兄弟，他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們卻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那時候高三，學校管得嚴是一回事，等訊息傳到我們耳朵裡，己經過了很久了。我們想來村裡看看，可那時候父母不讓，說高三了不能分心，我們幾個人誰都沒能來成。”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寧見月，又回到王翠芬臉上，
“所以這件事一首是紮在我們心裡的一根刺，這麼多年了都沒拔出來。其實今天還有好幾個兄弟也想一起來的，但他們實在沒辦法，
有的己經上班了，有的在外地出差，就我們倆還在雲城讀研，時間稍微自由一點，才有機會替大家跑這一趟。”
他往前傾了傾身，雙手交握搭在膝蓋上，眼神認真而誠懇，
“翠芬姨，青姨，你們要是知道什麼，就告訴我們吧。我們也是怕等會兒見了叔叔阿姨，萬一哪句話沒說對，觸及到他們的傷心事，反倒不好了。我們本是一番好意，不想反倒惹得他們更難過。”
青姨聽到這裡，伸手拍了拍王翠芬的胳膊，重重地嘆了口氣：
“翠芬，這兩個小娃說得沒錯。小能這一走，六哥六嫂心裡痛得跟什麼似的，這些年誰都不敢在他們面前提小能的名字，一提就掉眼淚。
小能可是他們的獨生子啊，老兩口這輩子就指望著他出息了，結果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種痛，咱們這些做鄰居的看在眼裡，心裡也跟著難受。
可別讓這倆孩子等會兒不明不白地戳到他們的痛處，既然他們想知道，咱們就說給他們聽吧。”
王翠芬沉默了好一陣子，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在腿上，整個人像是被回憶拽回了那個不太願意再翻出來的舊日子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兩個年輕人，眼眶微微泛著紅。
“你問的沒錯，小能那時候本該在縣裡好好上他的高三，怎麼會跑到雲城去。這件事啊，說來話長。
老六家這一輩子，真就是麻繩專挑細處斷，苦命人專攤苦命事。小能他爺爺那年冬天在縣醫院查出來肺上長了東西，治不了，縣裡醫生說讓去大醫院再看看。
可你也知道他們家的條件，供小能讀書的錢都是鄉親們湊出來的，哪還有餘錢去大城市看病？
小能這孩子，你們跟他做了那麼久同學，也知道他的性子，他最見不得家裡人受委屈，更別說是一手把他帶大的爺爺。他瞞著他爸媽，在學校那邊請了假，跑去了雲城。”
“這孩子也是傻。他跑到雲城去，是想去那些大醫院門口碰碰運氣，問問有沒有什麼減免政策，能不能申請什麼救助金。
可他一個高三學生，人生地不熟的，在雲城跑了幾天，把能問的視窗都問了，把能求的人都求了，人家看他是個半大孩子，誰會認真搭理他？
出事那天是傍晚，他剛從一家醫院出來，天都快黑了，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轉彎的車撞了個正著。”
顧嶼安緊皺著眉頭，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不會吧？翠芬姨，小能去雲城，真的只是為了給他爺爺找醫院嗎？沒有別的原因？他在雲城有沒有遇到什麼別的人，或者發生了別的什麼事？”
他問得很急，語氣裡帶著一種首覺性的困惑，雲城的醫療資源確實不錯，但清溪村所在的縣城和雲城不在同一個省份，相比較而言，本省的省城離得更近、醫療水平也並不比雲城差。
一個高三學生，瞞著所有人，翻山越嶺跑了幾百里路去雲城，只是為了去一家他根本不瞭解的醫院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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