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雪的病房內,傳出了一陣笑聲。
“我才不信呢。”王映雪靠著床頭,咬了一口張雲霞給她洗的蘋果,聲音還帶著病中的沙啞,“阿姨真這麼說?”
“真的,我媽都把你誇出花了,還說怎麼就沒生個你這麼個閨女。她羨慕韓嬸兒羨慕的夠嗆。”方銳軍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個啃了一小口的蘋果上。
“這有什麼羨慕的。”王映雪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蘋果光滑的果皮,飛快地看了一眼方銳軍,又馬上轉過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雨己經停了,天光透亮,可她臉上的熱度卻沒褪。
“她說生我啥用沒有,見不著人不說,還成天替我擔驚受怕的。不像你,能陪在媽身邊,還那麼孝順體貼。”方銳軍笑著說。
王映雪又小小地咬了一口蘋果,臉頰因為咀嚼微微鼓起來,沒說話,耳根卻悄悄紅了。
方銳軍看著她,目光柔軟得像是在看一件珍貴又易碎的瓷器。
他清了清嗓子,健碩硬朗的身板坐得更首了些,語氣卻放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
“回去以後,再有什麼事兒別硬扛。”
“這次你就應該和黃嬸兒一起回來,我媽和我都能照顧你。”
“聽見了嗎,小雪。”
王映雪被他這一聲“小雪”叫得渾身一僵,不敢轉過頭,耳朵卻瞬間紅得能滴血,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方銳軍看著她繃緊的側臉和通紅的耳尖,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更低了,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身份,也給彼此找一個不會尷尬的臺階:
“你可以...把我當哥哥。我沒有其他兄妹,我媽認你當幹閨女,我認你當乾妹妹。”
王映雪轉過頭,似乎對話題產生了興趣:“你...沒有其他兄妹嗎?”
方銳軍笑了一下:“沒有,我是獨生子女。”
王映雪聽到“獨生子女”幾個字,有些不敢置信。
按理來說,像趙阿姨這種知識分子,又是雙職工家庭,通常至少會有兩三個孩子,這個年代哪有誰家是獨生子女的?
“你是獨生子女?”王映雪抬眼看他,“怪不得趙阿姨生你的氣。她就你一個孩子,你還離她那麼遠,還當最辛苦的兵。”
方銳軍低下頭,無奈地笑了:“對。你不也是獨生子女嗎?”
王映雪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是...我原來還有兩個哥哥,都去世了。”
方銳軍心頭猛地一震,兩個哥哥都去世了?
這得是多大的錐心之痛啊。
王映雪又轉過頭,看向窗外。外面的又陰起來了,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不淨的舊布。
“我爸和兩個哥,都是鐵路上的工人。那年我高二,”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鐵路局檢修,山洞塌方。我爸被埋在裡面,我兩個哥哥衝進去救他...全砸進去了。”
“三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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