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敬德把魏令蓉拉到一旁,壓低聲音急急地喚她:“娘娘!娘娘!您這是怎麼了?別嚇臣啊!”
魏令蓉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又看了看手中那根沾滿血汙的簪子,整個人忽然洩了力。
她抓住魏敬德的袖子,眼淚奪眶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兄長……裴天擎他不得好死,他是畜生……”
她聲嘶力竭,像是要把積攢了二十年的怨毒一口一口嘔出來,“錦王不是我的孩子。當年我生產的時候,他把我女兒丟了,換成了雲如秋的兒子!我盡心盡力養了十幾年的孩子,竟然是那個賤女人的種!”
殿中霎時一片死寂。
太子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母后有多偏愛七弟,他從小看在眼裡——什麼都緊著七弟,什麼好事都先想著七弟,他這個嫡長子反而要事事退讓。
他也怨過,也爭過,到頭來七弟根本就不是他的親弟弟。
而他的親妹妹,被丟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首在為那個儲位拼盡全力,如今儲位沒了,根基也塌了,連過去那些怨恨都成了一個笑話。
父皇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讓他繼位,他看好的太子,從來都不是自己。
元王只是挑了挑眉,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這事跟他有什麼關係?死的是錦王,廢的是太子,皇后發瘋是魏家的事,他只需要站在旁邊看戲就好。
況且,皇后方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拿簪子捅先帝的屍體,褻瀆聖體,這就是死罪。
等時機合適了,拿這件事出來就能把魏家徹底按死。
魏敬德僵在原地。
他想過皇帝偏心,想過皇帝不待見魏家,但他沒想到皇帝能做出這種事。
把剛出生的女兒換走,把一個外面女人生的兒子塞給皇后撫養——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姜清嶼早就從妹妹口中知道了這段舊事,但此刻仍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驚詫之色,眉頭微蹙,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
裴燼野靠在椅背上,面具下的表情誰也看不見。
他不但知道這件事,還知道昨夜皇后為什麼會替聽雪打掩護——不是因為聽雪,而是因為刃凝。
皇后在刃凝臉上看見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所以她不能讓金吾衛抓到她們。
一個母親認出了自己二十年沒見的女兒,哪怕只是驚鴻一瞥,也足夠讓她本能地做出選擇。
劉禎祥站在角落裡,心裡也是驚濤駭浪。
他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自以為什麼骯髒事都見過,可皇帝這件事做得實在太過隱秘,連他都不知道半點風聲。
“父皇怎麼能這樣……”裴燼斐喃喃道,聲音像是被抽空了魂,“為什麼要這樣……”
他才是嫡子,他才是唯一的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