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了三天,終於駛進白雲鎮地界,拐入了清水村。
聽雪掀開車簾,望著遠處熟悉的青山,一時有些恍惚。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的石磨也還在,幾個嬸子照舊坐在磨盤邊納鞋底、嗑瓜子,像是什麼都沒變似的。
可她又分明覺得什麼都變了——她走的時候還是個殺豬村裡姑娘,回來的時候己經經歷過宮變、平叛、認親、生離死別。
馬車剛進村口就被人認出來了。
“聽雪丫頭回來了?!”李嬸第一個站起身,瓜子殼從圍裙上簌簌往下掉,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馬車前,嗓門亮得整條村道都能聽見,“還真是姜家那殺豬的丫頭!咱們又能在家門口買肉了!”
“哪呢哪呢?”趙嬸扔了手裡的鞋底,拍著大腿小跑過來,往馬車裡一探頭,“哎喲喂,馬車!咱們村可難得見這玩意兒!聽雪丫頭這是在外頭賺大錢了!”
吳嬸擠開眾人,仰頭看著車上的聽雪,眼眶都有些泛紅:“你這丫頭,前些日子還說要在清水村殺一輩子豬,這就跑出去好幾個月不見人影!嬸子家的豬都肥了好幾圈了,就等著你回來殺呢!”
“可不是嘛,”李嬸磕著瓜子往馬車裡瞟,“你不在這些日子,買肉都得跑鎮上,來回大半天,麻煩死了。”
她往聽雪身後張望了一圈,沒瞧見戚容,只看到馬車裡有個小白臉,後面馬車裡還有個小白臉。
便壓低了聲音,一臉過來人的關切,“聽雪,你跟嬸子說實話——你是不是把戚大夫休了?”
“我早就說嘛,”趙嬸跟著起鬨,嘴上不留情,“男人太柔弱了不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咋幫你殺豬?”
吳嬸立馬不樂意了,把瓜子往圍裙兜裡一揣,叉著腰瞪趙嬸:“你放屁!我看戚大夫最好!要不是他,我家當家的從山上摔下來就沒了!戚大夫守了一夜才把他救活!”
旁邊幾個嬸子也跟著幫腔,七嘴八舌地數著戚大夫的好——給誰家老漢治了眼疾,給誰家孩子退了高燒。
說來說去,結論只有一個:這清水村缺誰都行,就是不能缺了戚大夫和聽雪丫頭兩口子。
吳嬸的注意力忽然轉回馬車裡,眼睛一亮:“哎,聽雪,這後生誰啊?長得可真俊!比村口貼的年畫狀元還俊!”
“這身板,這模樣,一看就是讀書人吧?”
“丫頭,這後生成親了沒?我家大丫還沒婆家呢,一拳能打死老虎,肯定能保護好你哥!”
“一邊去!你家大丫那拳頭,你看這後生著得住嗎?不如配我家小梅,上過私塾的,跟這後生準能聊到一塊去!”
“有學問有啥用?能當飯吃嗎?還是我家小蘭實在,種地養豬都拿手,以後肯定養得起他!”
“你們別亂說,萬一這後生是聽雪丫頭的——”
聽雪趕緊打斷柳嬸子的話,哭笑不得地提高聲音解釋:“各位嬸子,這是我哥,親哥。後面那輛車上是我弟,都沒成親,但是目前不考慮啊。”
嬸子們一聽是親哥,眼睛更亮了。
聽雪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再待下去,嬸子們非得當場給哥哥定下三門親事不可,趕緊朝前面喊了一聲:“暗香,快走快走!”
“嬸子們我先回家了,回頭再聊!”
馬車在嬸子們此起彼伏的挽留聲和說媒聲中狼狽地駛離了村口。
姜清嶼難得沒有發表任何高見,只是默默放下車窗簾子,整了整被嬸子扒拉歪的衣襟。
方才那位嬸子竟隔著簾子,熱情地扯著他的衣領,非要讓他當女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