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見手指把那紙張向上挪了一些,又繼續念:
“這段是釗文寫的,都沒心愛寫得好。他是這樣寫的,‘爹,我是釗文,你快回來吧,回來了,就沒人敢在背後說我們是罪犯的孩子。’”
文心見唸到這裡就停住了,石寬使勁眨了幾下眼睛,焦急地問:
“完了?”
“完了啊,他就寫這麼一句話。”
文心見之所以說石釗文寫得都沒石心愛的好,就是因為石釗文只寫了這麼一句話。石心愛才剛剛讀一年級,寫的字都是一筆一畫拼湊起來的,但都比石釗文寫得多。
石釗文寫得確實短了一些,石寬卻不責怪,手指都還有長短,哪能要求個個都寫得很好很長呢?他對石釗文說的事,就有點生氣了。
“是誰這麼愛嚼舌根,我是犯法了,可沒吃他家的飯,沒睡他家的床,關他什麼事呢?”
文賢鶯伸手去拍拍石寬的肩膀,投了個微笑過去,溫和地說:
“嘴長在人家身上,人家愛說就說唄。我們只是一個小小的鄉民,省長、縣長,皇帝、王爺,都有人評頭評足,你還能都去堵人家的嘴呀?”
鄭冬雪在一旁,也幫安慰道:
“是啊,石寬,我們都知道你是好人,好人也會被說東說西,不要計較那麼多。”
文心見也是很懂事的,她走到爹的另一旁靠著,嘴巴一嘟,說道:
“那些人也只敢背後說,要是被我聽到,我非得上去和他們吵不可。今天高興,不說那些事,你看,這是心愛寫的,還有南京畫的,這個是我抓住盼盼的手指塗的,哈哈哈……他倆還不會寫字,這就當是他倆寫的了。”
石寬把那張紙接過來看,看著上面形態各異的字。最上面文崇仙寫的和石釗文寫的差不多一樣,字跡比較潦草,還有些歪扭,不過比起他寫的字,可要好得多了。
石漢文和文崇章寫的,那就像模像樣,都有點像人家門口對聯上寫的那麼好。石心愛寫的嘛,倒是像他剛讀私塾那會寫的字一樣,一筆一畫湊合著,字也寫得很大,佔據了一半的紙,怪不得其他人要寫,就沒地方寫了。
石心愛寫得很簡單,就是,“爹,我是石心愛,我想你,你想我嗎?我的酒杯給你,你一定要用來喝酒哦。”
這些字裡面,有幾個塗塗改改,石寬就能想得出,肯定是文心見或者石漢文寫好在旁邊,讓石心愛照抄的。
南京還不會寫字,會亂寫亂畫,頗得他的精髓,畫了兩個大圓圈,裡面有眼睛,有嘴巴,又畫了好幾個小圓圈,同樣是有眼睛、有嘴巴。不用猜,就知道畫的是他們一家人。
下面那一筆,文心見說是抓住盼盼的手沾墨塗上去的,就那麼一畫過來,簡簡單單,他卻感到很親切。要不是因為有鄭冬雪和沈靜香同桌,他就捧起來親吻一下了。
最後面那一長段,字跡工整,是文崇章寫的。文崇章的字應該是最好的了,話也情深意切,石寬都忍不住讀出來:
“姑丈尊……尊……”
文賢鶯知道石寬肯定遇到認不得的字了,身體斜靠過去,輕聲道:
“認不得了吧?來,讓我幫你念出來。”
石寬還真的認不出這些筆畫多的字,在文賢鶯面前,他也不會覺得尷尬,遞了過去,還順便在石徵文臉上颳了一下,自我解嘲:
“錚文啊,你以後可要用功唸書,可不要像爹這樣,字認得我,我認不得它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