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軍就這麼結結實實地癱坐在了地上。
夏夜本來悶熱,可他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泡得透透的,黏糊糊地貼在脊樑骨上。
夜風一吹,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屋裡,推杯換盞的聲音還在繼續,甚至越來越熱絡。
“老陳啊,不得不說,你還是很有辦法的。”
趙有才滋溜喝了一口酒,吧嗒著嘴。
“這小子真要敢去鬧,這事兒就交給我。”
“隨便給他安個什麼由頭,比如尋釁滋事,直接派幾個人把他抓進看守所裡關個十天半個月。”
“等他進去蹲一圈出來,名聲徹底臭了,檔案上再留個案底,誰還會信一個勞改犯的話?”
“到時候別說上大學了,他連個正經工都打不上!”
趙有才這話說得很隨意,但在窗外聽著的趙小軍,卻是腦瓜子再次“嗡”的一聲。
這特麼是自己親爹?!
那個從小雖然脾氣暴躁非打即罵,但一直教育他要遵紀守法。當個堂堂正正男子漢的公安,現在竟然和陳建國狼狽為奸!
而且,還能用手中的權力,輕飄飄地毀掉一個無辜學生的一輩子,甚至連人家的後路都要徹底斬斷,直接往死裡逼?
趙小軍越想越難受,張大嘴巴,差點不受控制地要驚撥出來。
不過,他隨即猛地抬起手,一口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藉著這股疼,他硬生生把那句要命的罵娘聲嚥了回去。
說實話,他恨不得現在衝進去,踹開那扇木門,指著老爹的鼻子大罵一頓,然後大喊著要去揭發他們!
但從小在大院裡耳濡目染長大的直覺,在瘋狂警告他。
以陳建國和老爹現在的權勢手腕,真要把事情當面捅破了,今天晚上自己絕對走不出這個招待所的後院。
為了保住這天大的秘密,老頭子絕對會大義滅親,直接把自己關禁閉,甚至找兩個手下二十四小時看著。
至於光明哥,在他們眼裡連個屁都不算!
冷靜下來之後,趙小軍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招待所後巷。
一路上,他連大氣都不敢喘,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溜到路邊,摸起自己那輛腳踏車,跨上去就開始死命地蹬。
因為用力過猛,“喀啦”一聲,車鏈條居然掉了。
趙小軍急得破口大罵。
他蹲在地上徒手去抓滿是黑油的鏈條,手忙腳亂地往齒輪上套。弄得滿手漆黑,總算把鏈條掛上了。
就這樣,夏夜的風抽在臉上,趙小軍騎著車,眼淚鼻涕混著汗水一塊兒往下淌,風一吹,透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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