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彪重重地吐出這幾個字。
“我後來又發了第二次電報，第三次電報，催他趕緊派人回去把物資領了發下去。
結果這傢伙以部隊己經進入行軍狀態，不便回頭領取，等到達預定地域後再想辦法就地籌措為理由拒絕了我的提議。
至於第三次電報，他連回都沒回。”
“就地籌措？”
志司主要領導無奈苦笑了一下，
“在零下三西十度的丐馬高原，他上哪兒去籌措冬裝？”
“主要領導，我知道宋侖這個人，他是華東軍區指揮的人，雖然在之前抗日，內戰中，他的表現非常不錯，但此一時彼一時。
咱們參加抗美援朝的目的就是為了以最小的代價來解決半島問題，而不是拿咱們戰士的命來當賭注！
而且攤開來說，他宋侖為什麼不等換裝，說白了就4個字形容急功近利，他覺得東線是他第9兵團的舞臺，美軍陸戰第1師和第7師都是大魚，他想一口吃掉，在全軍面前露臉。
所以他急，急著趕到預定戰場，急著打響第一槍，急著拿戰果說話，可他急的後果是什麼？”
何彪說到這裡，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低到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後果就是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氣裡，戰士們穿著薄衣在雪地裡趴了一夜又一夜，很多人的手腳凍得發黑，槍栓都拉不開，扳機都扣不動。
有的戰士衝鋒的時候腿己經凍僵了，站都站不起來，就跪在雪地裡開槍。還有的戰士……”
何彪的聲音徹底哽住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好半天才重新開口。
“還有的戰士，到死都保持著戰鬥姿勢，趴在工事裡，槍口對著敵人來的方向，手指頭還搭在扳機上，他們不是不想活，是己經凍得動不了了，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活生生地……”
志司主要領導此刻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份戰損報告上，久久沒有移開。
良久，他才開口說話，聲音似乎也有點沙啞。
“何彪，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要我追究宋侖的責任。”
何彪毫不猶豫地回應道：“沒錯。主要領導，我不是要搞什麼秋後算賬，我是就事論事。第9兵團東線作戰，殲敵一萬三千餘人，這個戰果我承認，確實打得不錯。
但咱們自己戰鬥減員一萬多人，凍傷減員三萬多人，加在一起將近五萬人！五萬人啊！”
這個交換比，說句難聽的話，虧大了！而且這裡面至少有一半的傷亡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如果宋侖當初哪怕聽了我一次，哪怕讓部隊把我安排好的那批冬裝領了再走，情況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何彪越說越激動，右手不自覺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主要領導，我當了這麼多年兵，從打鬼子打到現在，我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事情，
畢竟戰場上跟敵人拼命，死傷在所難免，那是光榮的，我何彪二話不說，但因為指揮員的失誤、急功近利導致無謂的犧牲，這我接受不了！
那些凍死在陣地上的戰士，每一個都是有爹有孃的人，他們跟著咱們出國打仗，把命交給了組織，交給了指揮員，咱們對得起他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