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把蛐蛐罐一推,嘆了口氣:“辟邪,你這蛐蛐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怎麼每次都贏?”
辟邪面無表情地把蛐蛐收回袖子裡:“公子,它吃的跟您那隻一樣。”
“那怎麼它這麼能打?”
“可能是品種不一樣。”
曹叡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駁,許虎從外面跑進來,臉色如常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公子——不是,世孫,臨淄侯走了。”
曹叡愣了一下,站起來:“什麼時候?”
“今天一早。大王沒讓人送行,就許將軍一個人在宮門口。”
曹叡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對辟邪說:“把蛐蛐收好。下次我換一隻,再跟你的比。”
辟邪點點頭,把蛐蛐罐揣進懷裡,動作小心得像揣了個金元寶。
辛憲英從廊下站起來,合上書,跟在曹叡後面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馬雲祿一眼。
馬雲祿端著綠豆湯,正看著曹叡的背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就是那種看著他、覺得他挺好的、淡淡的笑。
辛憲英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走。
曹丕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竹簡,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曹叡進來的時候,他正對著窗戶發呆,手裡的筆擱在硯臺上,墨汁凝成了一團。
“父親。”
曹丕回過神,放下手,把竹簡捲起來:“你西叔走了?”
“走了。許叔剛來報的信。”
曹丕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走了好。臨淄那地方不錯,離海近,空氣溼潤,適合養狗。”
曹叡在他對面坐下,沒接話。他知道曹丕不是真的在說臨淄的氣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
“父親,您要是心裡難受,就說出來。憋著容易生病。”
曹丕瞪了他一眼:“誰難受了?我高興還來不及。”
“您高興的時候不會對著窗戶發呆。”
曹丕被噎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房梁。
“你西叔小時候,膽子小,怕黑,不敢一個人睡。每天晚上都抱著枕頭跑到我房裡,說‘二哥,我怕’。我就讓他睡我旁邊,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
曹丕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
“後來他長大了,會寫詩了,會喝酒了,會跟人吵架了。他再也不怕黑了,也不需要我哄他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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