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記什麼?孤惦記的是赤兔。”曹操轉過身,瞪了他一眼嘴硬道:“那馬,孤這輩子沒見過第二匹。”
曹叡心說您老人家現在騎的爪黃飛電也不差啊,但沒敢說。
逛完了丞相府,曹操才說了一句:“走吧,出城。”
“出城?去哪兒?”
曹操沒回答,上了馬車。曹叡只好跟著上去,心裡首嘀咕——出城看老朋友?許都城外的老朋友?
馬車出了許都南門,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座小山包前停下來。山包不大,但周圍種了一圈松樹,鬱鬱蔥蔥的,在這灰濛濛的冬天裡看著格外扎眼。
曹叡下了車,看見山坡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幾個字——
“軍師祭酒郭公奉孝之墓”。
他的手頓了一下。郭嘉。
曹操最唸叨的那個郭嘉。英年早逝,讓曹操哭了好幾天的那個郭嘉。臨死前還在算計江東、算出孫策會死於小人之手的那個郭嘉。
曹操站在墓碑前,沒說話。他站了很久,久到曹叡以為他凍僵了。
“奉孝。”曹操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孤來看你了。”
風從松林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有人在遠處嘆息。
“孤今年六十二了。打了一輩子仗,殺了一輩子人,該享的福享了,該受的罪也受了。”
曹操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酒壺,蹲下來,把酒倒在墓碑前,“這是你最愛喝的桃花釀,張魯釀的,存了二十年了。你嚐嚐。”
曹叡站在後面,看著祖父蹲在墓碑前倒酒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曹操這個人,殺人不眨眼,罵人不帶髒字,但他心裡裝著一群人——死了的、活著的、欠了他們的、還不了的。
“叡兒。”曹操頭也不回地叫他,“過來。”
曹叡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給郭先生磕個頭。”
曹叡二話沒說,跪下去,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
曹操看著他磕完,點了點頭,又轉頭對著墓碑說:“奉孝,這是孤的孫子。六歲去江東挖了龐統,八歲去漢中收了馬超,十三歲在陽平關燒了劉備的糧草。比你當年厲害多了。”
曹叡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表示基操勿六。
風又吹過來,把墓碑前的酒香吹散了。
曹操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曹叡趕緊扶住他。
“祖父,回去吧。天冷。”
“嗯。”曹操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墓碑,轉身走了。
走到馬車邊,他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叡兒,你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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