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定軍山,風吹得人骨頭縫裡發涼。
曹叡蹲在營寨門口,把青銅假面翻過來扣在膝蓋上,用袖子擦了擦內側凝著的水汽。
“世孫,夏侯將軍請您去議事。”辟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跟著辟邪往帥帳走。
帥帳裡,夏侯淵站在地圖前,左臂己經能活動了,正用右手在地圖上畫來畫去。
曹彰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在啃,啃得滿嘴碎渣。
幾個偏將分坐兩側,臉色都不太好看。
“世孫來了?”夏侯淵頭也沒抬,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劉備的大軍己經到了沔陽北岸,距離定軍山不到五十里。五萬人,不是虛數。斥候數了營帳,至少這個數。”
曹叡湊過去看地圖。沔陽北岸,地勢開闊,適合大軍展開。五萬人擺在那裡,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夏侯叔祖,他們什麼時候會攻?”
“快則明天,慢則後天。”夏侯淵終於抬起頭,看著曹叡,“世孫,你之前說的那個山口,我讓人加固了。但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法正根本沒往那邊派兵。”夏侯淵的手指在地圖上移了移,停在另一處,“他在試探這邊。”
曹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眉頭皺了起來。那是一處緩坡,地勢不算險要,但視野開闊,適合大規模部隊展開。
如果法正從這裡進攻,正面硬碰硬,曹軍的傷亡會很大。
“他在試探咱們的兵力分佈。”曹叡說,“他想知道,咱們哪兒強,哪兒弱。”
夏侯淵點點頭:“所以我打算將計就計。”
他把自己的部署說了一遍。曹叡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夏侯淵的部署沒問題,甚至可以說是精妙。但有個致命的漏洞。
“夏侯叔祖,您把自己放在最前線了。”
夏侯淵的手頓了一下,看著曹叡。
“您是主將。主將不在中軍坐鎮,跑到最前線去,萬一出了事,誰來指揮?”
夏侯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曹彰在旁邊插了一句:“叔父,叡兒說得對。您不能再去最前線了。我去。”
“你去?”夏侯淵看了他一眼,“你是魏王的兒子,在我這兒出了事,我怎麼交代?”
“那您去了出了事,我怎麼跟父王交代?”曹彰站起來,比他高了半個頭,瞪著眼睛,
“叔父,您聽我一句。讓叡兒去最前線,他武藝高超,又戴個面具,沒人認得出來。我在後面給您壓陣。您坐鎮中軍,哪兒也別去。”
夏侯淵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在曹彰和曹叡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最終嘆了口氣。“行。聽你們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曹叡注意到了,心想這位叔祖可能自己也不想衝在最前面,只是拉不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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