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那天,你穿這套甲冑。”曹操的語氣不容置疑。
“祖父,孫兒自己有盔甲。”曹叡有些不解。
曹操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三分疼愛、三分擔憂、三分嚴厲:“那不一樣。孤給你這套,是讓你出征後乖乖待在後方。你自己那套盔甲穿上去,你小子肯定是衝鋒在前。”
曹叡笑了起來,帶著點狡黠:“祖父,孫兒可以拒絕不?”
“為何?”
“這是您的盔甲,孫兒穿不上。”
曹操頓時滿臉黑線,抬手照著曹叡的腦瓜輕輕敲了一下,不輕不重,帶著寵溺的力道:“你再仔細看看。”
曹叡揉揉腦袋,認真打量了一番。這套鎧甲以深色為基底,綴滿層層疊疊、排列規整的金屬甲片。
肩臂與胸前的方形金飾、圓形護心鏡,既凸顯出武將的威嚴與尊貴,也兼顧了實戰所需的防護性與活動空間;搭配古銅色兜鍪與醒目的紅纓,盡顯梟雄的厚重氣場。
猛一看確實和曹操那套沒什麼區別,等一下——“祖父,這尺寸?”
曹操嘴角微微一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孤特意為你量身定造的。孤的盔甲很有辨識度——你要是敢衝鋒在前,敵軍第一個圍的就是你。孤看你還敢不敢衝。”
曹叡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腹誹:祖父為了把自己摁在後方,還真是煞費苦心。
“嗯?看你這表情,莫非是不願意?”
“沒有沒有,孫兒遵命!”曹叡抱起盔甲,轉身就往外走。
“叡兒。”
曹叡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曹操站在王座前,夕陽把他那身舊王袍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的目光落在曹叡臉上,停了一瞬,緩緩開口:“此去樊城,你記住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守。別逞能。”
“孫兒記住了。”
“還有——”曹操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像小時候每一次安撫他那樣,“別一個人斷後。你現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曹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明亮而溫暖:“祖父放心,孫兒這次不斷後。”
“斷前也不許。”
曹叡嘿嘿一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沉沉地墜在屋簷上,將大殿染成一片暖橘色。曹操站在那片光裡,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首延伸到殿門口,延伸到曹叡腳下,像一條沉默的路,鋪在他面前。
“祖父,等孫兒回來。”
“嗯。”
短短一個字,輕得像嘆息。
曹叡走了。腳步聲在長廊裡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暮色中。
文昌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爐中的殘香嫋嫋升起,又被穿堂風輕輕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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