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站起來，腿麻了，晃了一下。許褚趕緊扶住他。
曹操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程昱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很輕很慢，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仲德，孤走了。你好好歇著。”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曹操轉過身，走了。
西月，程昱病逝。曹操追封程昱為車騎將軍，諡曰肅侯。賞金千兩，錦緞千匹，良田千畝。
曹叡站在人群裡，他想起程昱生前最後一次進宮，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程昱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進文昌殿，對曹操說：“大王，臣來辭行。”
曹操問他要去哪兒，他說：“回家。回東阿。臣想看看家鄉的麥子。”
曹操留他吃飯，他沒留。他說：“大王，臣這輩子吃過最好的飯，是在官渡。那時候臣跟大王說‘主公不可退’，大王聽了，臣就吃了一頓飽飯。”
程昱走了。曹操站在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站了很久。
那是曹叡最後一次見程昱。
曹叡嘆了口氣，對著棺材鞠了一躬，退出了靈堂。
西月末，鄴城入了夏。
漳河兩岸的蟬開始聒噪，從早到晚不停歇。
曹叡躺在茶室後院的竹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冰沙。
“世孫，大王讓您去王宮一趟。”辟邪從門口走進來，腰桿筆首，手裡舉著一卷竹簡，走路帶風。
“什麼事？”
“說是程昱將軍的喪事辦完了，大王心情不好，讓您去陪著說說話。”
曹叡把冰沙碗往桌上一頓，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渣子。
“走。”
魏王宮裡，曹操坐在王座上，面前攤著一卷竹簡，沒看。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藍，藍得不像話。
“祖父。”曹叡走進來，在殿中站定。
曹操回過神，看了他一眼：“來了？坐。”
曹叡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等著他開口。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叡兒，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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