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扶柩而行,再往後是曹彰、曹植、曹熊,以及滿朝文武。
曹叡注意到,曹彰的步伐踩得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面較勁。
他的眼眶是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三叔。”曹叡快走兩步,與他並肩。
曹彰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三叔,您的手在抖。”
曹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拳頭上確實在微微發顫。
他鬆開拳頭又攥緊,聲音嘶啞地說:“沒事。風大,冷的。”
曹叡沒有再問。他能感覺到曹彰身上那股壓抑著的、隨時可能爆發出來的情緒——不是悲傷,是憤怒。
一種無處安放的、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出口的憤怒。
安葬儀式莊嚴而簡樸。曹操生前再三叮囑喪事從簡,曹丕一一照辦。
西月初,曹丕在魏王宮正殿承襲王位。典禮不算隆重,但該有的儀制一樣不少——
祭天、告廟、受璽、頒詔。群臣跪拜,齊呼“大王”,聲浪在殿梁間盤旋了許久才消散。
曹丕端坐在王座上,玄衣朱紱,九旒冕冠,面容沉靜如淵,看不出是喜是悲。
曹叡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身後是許褚,再往後是曹氏宗親。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裡有試探、有好奇、有審視,還有幾道帶著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面色不變,雙手攏在袖中,安靜地站著,像一株紮根在石縫裡的松。
典禮結束後,曹丕單獨召見了他。
父子二人在偏殿相對而坐,案上擺著兩盞茶,熱氣裊裊上升,在午後的陽光裡像兩縷細煙。
“叡兒。”曹丕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你祖父臨終前,單獨交代了你什麼事?”
曹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迎上曹丕的目光:“祖父把虎豹騎和武衛營交給了孩兒。”
曹丕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印證某個早己猜到的事實。
“他做得對。”曹丕說。
曹叡反倒有些意外。
曹丕端起自己那盞茶,卻沒有喝,只是握著盞壁看著茶水微弱的波紋,緩緩說道:“虎豹騎是精銳中的精銳,武衛營是王宮禁衛。
這兩支兵馬交給誰,誰都睡不著覺。交給你,我反而放心。”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曹叡臉上:“你是我的兒子。你手裡握著這兩支兵馬,就等於我握著。可如果交到別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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