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停住:“孩兒覺得,父親不是那種人。但父親可能會被逼成那種人。”
曹丕轉過身看他,目光復雜。
“父親臨終前還說了另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孤家寡人,不是平白叫的。””
偏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窗外的風穿過梅枝,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閱書頁。
曹丕重新坐下來,端起那盞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三叔的兵權,”他說,“得收。”
曹叡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彰弟手裡握著十萬兵馬,他性子烈,不愛動腦。如今父王剛走,他心裡不痛快,萬一被人挑唆做出什麼事來,到時候收拾起來更難看。”
曹丕的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趁現在,先把兵權收了。讓他在鄴城做個閒散將軍,好吃好喝供著,別讓他摻和朝政就行。”
“父親打算怎麼收?”
“明日朝會,我會提這件事。”曹丕說,“你用虎豹騎把王宮圍了,彰弟若不從……”
他的話頓在這裡,像一把懸在半空的刀。
曹叡沉默了一瞬,說:“孩兒去跟三叔聊聊。”
曹丕抬眼看他。
“三叔的性子,吃軟不吃硬。”曹叡說,“父親若在朝會上當眾奪他的兵權,他十有八九要翻臉。
不如讓孩兒先去跟他透個底,讓他明白這不是針對他,是規矩如此。”
曹丕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比我會做人。”
“父親教的好。”
“這話你是不是對你祖父說過?”
“哪有,嘿嘿。”
曹丕笑了一聲。那笑聲比方才輕鬆了些,但眼底深處依然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當天夜裡,曹叡去了曹彰的府邸。
曹彰正在院子裡練戟。一柄長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戟光在月色下織成一片銀色的網,帶著凌厲的殺氣。
院子裡幾株新栽的槐樹被戟風掃得枝葉亂顫,簌簌落了一地碎葉。
曹叡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等曹彰收了勢才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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