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沉默之後,丁儀站起身,將案上的宮防圖捲起來塞進袖中,又從牆角的暗格裡取出一柄短劍,別在腰間:“走吧。”
眾人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腳步聲在夜色中壓得很輕,像一群貼著牆根流動的暗影。
他們帶著院中的三百人穿過丁府後院的角門,沿著一條偏僻的巷子向北走了約一盞茶的工夫。
巷子的盡頭是一道不高的土牆,牆那邊就是王宮北角的偏門。
牆根下果然己經蹲著一個人影,聽見腳步聲便站起來,低聲說了一句:“丁公,角門己經開了。”
丁儀點了點頭,沒有多話,帶著人側身從角門擠了進去。
然而,他們剛踏入宮牆內的甬道,前方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那火光來得太快太猛,像是早就埋伏在黑暗裡等著他們似的——
幾十支火把同時點燃,將甬道照得亮如白晝。火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最前方,身著玄色深衣,腰間懸著青釭劍,面容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出幾分冷峻。
丁儀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世子……曹叡……”
他身後的人己經亂了起來,有人“啊”了一聲往後縮,有人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短刀,動作僵得像生了鏽的鐵片。
曹叡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落在丁儀身上,像是在看一株長錯了地方的雜草。
“丁奸掾,”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傳到甬道盡頭,“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帶著這麼多人半夜三更走王宮北角的偏門,攜兵刃,穿夜行衣,你最好有個說得過去的解釋。”
丁儀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他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巷子的出口己經被堵死了——武衛營的鐵甲在火把照耀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他的人被圍在了中間,前無路,後無門。
他忽然咬著牙拔出了腰間的短劍,朝曹叡的方向撲了過去。
“兄弟們!給我殺!”
曹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身後的許褚跨出一步,抬手一擋一擰,“咔嚓”一聲脆響,丁儀握劍的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了過去,短劍脫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許褚順手一推,丁儀整個人向後跌出去,撞在身後一個門客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
“全部拿下。”曹叡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今晚廚房多備一份宵夜。
武衛營的將士湧上來,像潮水淹沒幾塊孤零零的礁石。
丁儀被反剪雙手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磚石,聽見曹叡走到他身邊,腳步聲在甬道里迴響,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他狂跳的心上。
“丁儀,”曹叡的聲音從他頭頂上落下來,像一片涼薄的月光,“你這個人,忠是忠的,只是太蠢。”
丁儀猛地抬起頭,額角的青筋暴起:“你說什麼?!”
“蠢在你看不清形勢。”曹叡低頭看著他,目光裡沒有鄙夷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惋惜的平靜,“我西叔要是知道你打著他的旗號幹這種事,他第一個拿刀砍你,信不信?”
丁儀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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