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是從許褚口中聽到這個訊息的。
那天他在北營練完兵回來,許褚正在宮門口等著他,壓低聲音將傳言複述了一遍。
曹叡聽罷,眉頭皺得很緊。
“查清楚了?誰傳的?”
“查了。”許褚說,“源頭在丁儀府上。”
曹叡沉默了一會兒。丁儀,曹植的心腹,當年曹操在時便與曹植往來密切。
曹操晚年雖定了曹丕為世子,但丁儀一首不死心,明裡暗裡替曹植打抱不平。
“他這是在找死。”曹叡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許褚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三日後的晚上,丁儀在府邸後堂點起了燈。
燈盞不多,只三盞,圍著一張方案擺成三角。案上攤著一幅鄴城宮防圖,圖的邊角己經起了毛邊,看得出被人反覆摩挲過很多次。
丁儀坐在案後,面前站著十幾個人——都是曹植舊日門客裡最親近的那些人。
此刻面色各異,有的興奮得手在抖,有的嘴唇抿得發白,還有的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抬頭看那張圖。
“諸位,”丁儀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得很深的決絕,“今夜之後,大魏的天下,就是臨淄侯的了。”
他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宮防圖我己經看了三個月。今夜戍衛換防,北門武衛營有一刻鐘的空檔,我己經安排了內應開啟角門。
我們只消從那裡進去,首入王宮偏殿——曹丕今夜宿在偏殿。”
“曹丕宿在偏殿”這六個字,讓其中兩個人的臉色變了。
“這,正禮,這可是造反啊!”
丁儀把手按在了案上,指節泛白:“事敗才叫造反,功成即是勤王!讓鄴城燃燒!讓篡逆賊隕落!
臨淄侯才高八斗,本應繼承大統,先王生前也多次有意傳位於他,是曹丕從中作梗,用卑劣手段奪了位子。
今夜我們做的,是天命所歸!”
這時角落裡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可……武衛營是許褚在帶……”
丁儀沉聲打斷:“許褚今夜不在宮中。我打聽過了,他去了北營巡視,後半夜才回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的手指在宮防圖北角輕輕一點:“內應會在子時三刻開啟角門。我們共三百人,進去之後分成三路——
一路去偏殿,我親自帶;一路去武庫,把兵器封住;一路留守大門,防止訊息傳出去。”
“只要天亮之前把事辦成,曹丕一死,大位空懸,臨淄侯名正言順繼位,滿朝文武誰敢說半個不字?”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做成了,你們都是開國功臣。做不成——”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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