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風從殿門外灌進來,吹得曹植的囚衣下襬輕輕晃動,像一片即將凋落的葉。
曹丕坐在主位上,他望著曹植,嘴唇緊緊抿著,眼底深處有某種東西在翻湧。
他張了張嘴,聲音出口時竟然有些啞:“……你站住。”
曹植站在原地沒有動。
曹丕緩緩站起身,繞過案几,一步一步走到曹植面前。
兄弟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步之遙,近得能看見彼此眼底倒映的燭火。
曹丕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子建。”
曹植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曹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曹植肩頭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小時候兩個人一起在院子裡練劍時,他在他肩上拍的那一下。
“這首詩……”曹丕的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孤記住了。”
他轉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目光掃過滿殿的文武百官,恢復了那種一貫的、不動聲色的從容。
“臨淄侯曹植,七步成詩,才思敏捷。孤念其與孤手足之情,又無確鑿證據表明其參與謀反——”
他頓了一下:“即日起,削奪臨淄侯爵位,降為安鄉侯。三日後和萬戶侯一起返回封地,非詔不得返回。”
曹植站在原地,聽完這道旨意,沉默片刻,然後跪了下來。
他跪得很端正,額頭觸地,聲音悶在磚石間:“臣……領旨謝恩。”
曹丕看著跪在面前的弟弟,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浮起又落下,快得像西月水面上一閃而過的光。
“退朝吧。”他說。
群臣魚貫而出。
殿門外風大了一些,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幾縷淡薄的日光,斜斜地照在文昌殿的石階上,像一條窄窄的路。
曹植站首身,整了整囚衣的領口,轉身往外走。
“父親。”
曹丕停下了腳步,看向曹叡。
曹叡嘿嘿一笑:“最近漳河的水漲了不少哦。”
曹丕被他這話搞得莫名其妙,開始思考。
“最近有下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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