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行?”
“行行行,殿下想去哪都行。”辟邪咧嘴笑了,翻身上馬,跟在曹叡身後出了洛陽城門。
從洛陽到河內溫縣,快馬加鞭也就是一天的路程,曹叡沒有什麼急事,索性就花了兩天半的時間到了溫縣。
秋日的官道兩旁,莊稼己經收割完畢,只剩光禿禿的田壟和偶爾幾棵掛著殘葉的柿子樹。
路邊的溝渠裡積著淺水,映著灰藍色的天空,偶爾有幾隻水鳥撲稜稜飛起。
曹叡騎著踏雪烏騅,不緊不慢地走著。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素色深衣,沒帶隨從,身後就跟著一個辟邪,看上去像個出門訪友的世家子弟。
辟邪跟在他身後,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吧唧吧唧響了一路。
“殿下,你說司馬懿這會兒在幹啥?種地?”
“可能吧。他這個人,閒不住。”
“閒不住還種地?”
“種地也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曹叡勒了勒馬韁,望著前方漸漸出現的村落輪廓,“有些人越閒越慌,可司馬懿不會。他能把閒日子過出花來。”
辟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低頭嚼他的餅子去了。
溫縣司馬懿的老宅坐落在村東頭一座土坡上,門前種著兩棵梧桐樹,枝葉遮天蔽日,在秋日的陽光下投下一大片濃蔭。
宅院不算大,青磚灰瓦,看上去跟當地尋常富戶的宅子差不多,可門楣上那塊“司馬府”的匾額筆力遒勁,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氣派。
曹叡在門前勒住馬,還沒下來,門就開了。
一個穿著素色布衣的中年人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剪花枝的剪子,看見曹叡先是一愣,隨即放下剪子,整了整衣冠,俯身要拜:“罪臣司馬懿,不知太子殿下駕到,有失遠迎——”
“仲達先生不必多禮。”曹叡翻身下馬,伸手扶住他,“孤今天就是閒逛,路過溫縣,順道來看看先生。”
司馬懿首起身,目光在曹叡臉上停了一瞬,那雙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東西。
驚訝、警惕、掂量,很快又被溫和的笑意蓋住了。
他側身讓開路:“殿下請進。寒舍簡陋,還望殿下莫嫌棄。”
曹叡跟著他進了宅院。廊下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布衣,石桌上攤著一卷翻到一半的書,旁邊擱著一隻粗陶茶碗。
院子裡有一小塊菜畦,種著些蘿蔔白菜,長勢倒是喜人。
“先生這日子過得挺愜意嘛。”曹叡在石凳上坐下,隨手拿起那捲書翻了翻。
是《左傳》,書頁邊角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工整細密,是司馬懿一貫的風格。
司馬懿在旁邊坐下,拎起茶壺給曹叡倒了一碗茶,動作從容得像這個場景己經發生過無數次:“殿下過譽了。罪臣被陛下勒令閉門思過,除了種菜讀書,也沒別的事可做。”
曹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湯渾濁,帶著一股粗澀的苦味,跟他在宮裡喝的完全是兩回事。
他嚥下去,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碗,環顧了一圈院子:“先生這日子,別人看著是清苦,可孤看著,覺得先生是在養精蓄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