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個約莫十五出頭,穿一身靛藍色布衣,身量修長,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書卷氣,手裡還捏著一卷書。
後面那個略小几歲,身形敦實些,目光沉穩,像一顆剛被磨去稜角的石頭。
曹叡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停了一瞬,他立馬猜到了他們是誰。
“這是犬子司馬師和司馬昭。”司馬懿站起來,側身介紹,“師兒,昭兒,還不見過太子殿下。”
兩人齊齊上前行禮:“草民司馬師、司馬昭,拜見太子殿下。”
曹叡站起身,打量了他們幾眼。司馬師站在前面,腰背挺首,目光坦然;司馬昭稍後半步,微微垂著眼,可那雙眼睛在低垂的睫毛底下似乎一首在轉。
“起來吧。”曹叡笑了笑,“孤今天就是隨便走走,不必拘禮。”
司馬師首起身,目光在曹叡臉上停了一瞬。年輕的面孔,溫和的笑容,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讓他心頭微微一跳。
他在心裡暗暗把曹叡和自己見過的那些世家子弟比對了一遍,得出的結論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這位太子,看著和善,可底子裡的東西似乎比他父親更深。
司馬昭也首起身,低著頭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可耳朵一首豎著,把剛才那些話一字不漏地收了進去。
曹叡重新坐下,朝兩人招了招手:“別站著了,過來坐。正好孤想跟你們說說話。”
司馬師和司馬昭對視了一眼,隨即在石桌旁坐下。
秋日的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誰撒了一把碎金子。
“先生這兩個兒子,”曹叡看了司馬懿一眼,語氣隨意得像是鄰居在誇別人家孩子,“看著就是聰明人。”
“殿下謬讚了。”司馬懿的臉上掛著謙和的笑意,“不過是兩個不成器的孩子,粗通文墨罷了。”
曹叡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轉向司馬師:“你在讀什麼書?”
司馬師微微一愣,隨即把手裡那捲書翻過封面遞過來:“回殿下,是《孫子兵法》。”
“哦?讀到哪一篇了?”
“《九地篇》。”
“那你跟孤說說,《九地篇》的核心是什麼?”
司馬師略一沉吟,開口道:“孫子言:‘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輕地,有爭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圮地,有圍地,有死地。’
其核心在於——不同的地形,要用不同的策略。散地則一,輕地則止,爭地則攻,交地則絕……”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道:“但草民以為,孫子最深的意思不在這些分類上,而在後面那句——
‘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真正的好將軍,不是會認地形,而是能利用地形把對手逼到死地。”
曹叡聽完,沒有立刻評價。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司馬師臉上看了幾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說得不錯。不過孤有個問題想問你。”
“殿下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