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眼角,蔓延到整張蒼白的臉上,像是終於完成了什麼等待了一輩子的大事。
突然,曹丕開始劇烈的咳嗽,曹叡連忙起身:“父皇!”
“坐好!”他說。
曹叡乖乖坐回龍椅。
“千萬,不能離開龍椅!”
“父皇,兒臣知道了,要不兒臣扶您回去休息?”
“不急。”曹丕擺了擺手,那手勢己經虛弱得像在拂去一片塵埃,“朕還不困。朕想跟你吃頓飯。”
當晚的膳食極簡,只有幾碟小菜和一壺溫過的黃酒。
阿翁在偏殿的矮几上擺好了碗筷,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合攏,只剩下父子二人面對面坐著。
燭火在燈臺上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挺拔年輕,一個蒼老佝僂,可那兩道影子在牆上靠得很近很近,像是兩株根系交纏的老樹。
曹丕拿起酒壺,親自給曹叡面前的酒盞斟滿。他倒酒的動作己經不太穩了,琥珀色的酒液在盞沿晃了幾晃,才終於安靜下來。
然後他給自己也斟了一盞,動作比方才更慢更仔細,像是在完成一個極其鄭重的儀式。
曹叡看著他倒完兩盞酒,沒有開口。他能感覺到這個動作裡藏著的東西。
曹丕這輩子,很少給人斟酒,可今夜,他親手拿起了酒壺。
曹丕端起自己那盞酒,朝曹叡舉了一下。酒盞在空中停了一瞬,燭火從琥珀色的液麵下透上來,把那盞酒照得像一塊融化的琥珀。
曹叡端起酒盞,迎了上去。
兩隻酒盞在燭火下輕輕碰在一起,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那聲音清亮而短促,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去,消失在殿角的陰影裡。
這一刻,曹魏的政權進行了交接!
曹丕仰頭把那盞酒一飲而盡。他喝得太急,被嗆得咳嗽了兩聲,可嘴角卻依然帶著笑意。
那笑意裡有酒意,有疲憊,還有一種曹叡從未見過的、近乎孩子氣的滿足。
晚膳過後,曹丕首接對曹叡下了逐客令。
就在曹叡即將走出門時,曹丕突然開口喊住了他。
“叡兒!”
曹叡回過頭,頓時溼了眼眶。
曹丕做了一個動作,一個可以令無數男人淚流滿面的動作。
這一夜,曹叡完成了一個男人畢生的追求——來自父親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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