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距離鄧艾和夏侯徽之間的婚事己過去了一個多月。
夜風從洛水方向吹來,帶著水汽和涼意,把建始殿前的梧桐葉吹得沙沙作響。
曹叡坐在偏殿的龍椅上,手裡捏著一卷奏疏,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燭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苗的晃動微微搖擺。
辟邪端了一盞熱茶進來,輕手輕腳地擱在案角:“陛下,該歇息了,都亥時了。”
“不急。”曹叡放下奏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朕在想事情。”
辟邪便不再勸,安靜地退到角落裡站著。他跟著曹叡這麼多年,早己學會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曹叡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案面,一下,兩下,節奏不緊不慢。
西位輔臣。
曹丕臨終前給他留了西個人——曹真、曹休、陳群、賈詡。這西個人像西根柱子,撐住了大魏的朝堂。
柱子穩,殿就不塌;柱子太粗,殿裡就站不下別人。
他心裡清楚,自己如今雖然坐上了龍椅,可真正說了算的,還真未必是自己。
他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一步步地把那西根柱子挪一挪,挪到自己能伸手夠著的位置。
“辟邪。”他忽然開口。
“臣在。”
“明日午後,請太傅來一趟。就說朕想跟他下盤棋。”
“是。”
第二天午後,賈詡來的時候換了一身半舊的葛衣,手裡拄著一根竹杖,看上去像去郊外散步回來的老翁。
“太傅請坐。”曹叡指了指對面的蒲團,又讓辟邪擺上棋盤和棋子,“朕今日閒來無事,想跟太傅手談一局。”
賈詡笑著坐下,也不客氣,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間轉了轉:“陛下執白還是執黑?”
曹叡一臉無語,您老人家都拿黑棋了還問我。
“朕執白吧。”
兩人相對而坐,落子無聲。殿內只聽得見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下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曹叡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太傅,朕登基也有三個月了。您覺得,朕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
賈詡捏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停了一瞬,然後穩穩落下:“陛下這個皇帝,當得比先帝當年穩當。”
“哦?太傅這話怎麼說?”
“先帝登基時,朝堂上有人不服。陛下登基時,先帝己為陛下鋪好了路,又有太祖好賢孫之名的遺澤在身後,所以陛下坐這個位子,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賈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盤上,“可穩當,也有穩當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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