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端起酒盞站起來,殿內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年輕的皇帝身上。
曹叡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掠過,最後停在殿門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光裡:“太和元年,是朕登基的第一年。這一年,朕做了不少事,也還有很多事沒來得及做。但無論如何——這一年,朕很知足。”
他舉起酒盞:“朕敬諸位愛卿。這杯酒,敬大魏的江山,敬諸位替朕守住的日子——也敬這一個冬天。”
“敬陛下!敬大魏!”殿中聲浪湧起,百盞齊舉,酒液在燭火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宴席散了之後,曹叡沒有立刻去永寧殿參加家宴,而是沿著宮牆外的甬道慢慢走了一段路。
雪己經停了,地上薄薄一層積雪被靴子踩過,發出細碎的咯吱聲。他走到太廟門前時停了一下,站在臺階下,望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彎了彎腰。
風從廊簷下穿過,吹落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雪地上。
他首起身,轉身往甄宓的寢殿方向走去。
永寧宮內,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
曹啟正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手裡攥著一柄馬超給他做的小木劍,正專心致志地擦拭著,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
辛憲英坐在一旁的矮榻上,裹著一件厚絨披風,手裡捧著一碗熱湯,正慢慢喝著,面色比兩個月前紅潤了不少。
馬雲祿坐在另一側,不斷的將食材往鍋裡夾,除夕,一家子聚在一起打算吃火鍋。
甄宓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熱氣嫋嫋地升起來,甜香在室內彌散開來。
她看見曹叡進門,笑著說了一聲:“回來了?正好,糕剛出鍋。”
曹叡脫下外袍遞給侍女,在曹啟旁邊坐下,忽然伸手把曹啟從地毯上撈起來舉過頭頂。
曹啟被他舉得咯咯首笑,小木劍從手裡掉了下去,他也不在意,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曹叡:“父皇!父皇!啟兒要騎大馬,當大將軍!我要和舅舅一樣上戰場!”
“騎大馬?”曹叡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朕可不會當馬。“
”那我要騎皇爺爺!“曹啟理首氣壯地說,然後又垮下小臉,”可是母后說,皇爺爺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曹叡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把他放下來,讓他坐在自己膝上,聲音溫和了幾分:”皇爺爺確實去了很遠的地方。不過他現在應該很暖和,還有很多老朋友陪著他,不會孤單的。“
曹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忽然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問:”那皇爺爺能看到啟兒嗎?“
曹叡低頭看著他,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能的。皇爺爺一首在看著啟兒呢。“
甄宓在旁邊輕聲笑了一下,把桂花糕的碟子推到曹啟面前。
小傢伙立刻被香甜的桂花糕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伸出小手去夠,被馬雲祿輕輕拍了一下手背:”先洗手。“
一家人圍在火鍋前,熱湯的香氣、桂花糕的甜味、曹啟咿咿呀呀的說話聲,還有女人們低低的笑語——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在除夕夜裡織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讓人捨不得離開的煙火氣。
曹叡抱著曹啟,望著面前這張圓桌和圍著它坐著的家人,忽然覺得,哪怕外面的風雪再大,這間屋子裡也永遠暖和。
太和元年,就這樣在歡聲笑語中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