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思盯著手中那厚達上百頁的面料引數資料，咬緊牙關，將平時那股子大小姐的嬌氣盡數壓下，轉身大步邁進堆滿布料小樣的庫房。
庫房門重重合攏。
她站定在第一排貨架前，抽出一塊真絲綃。
閉上眼，任由指腹在面料表面反覆摩挲，體會天然絲膠特有的挺括質地。
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引數，強行將克重、織法和適用版型塞進腦海。
兩小時後。
沈璃端坐在辦公桌前，逐頁翻閱陳東提交的供應商名冊，指尖在紙面上敲出細碎的聲響。陳東立在對面，雙手交握於身前。
“沈總，建材供應商張總帶人把一樓大廳的石材送到了。”陳東欠身彙報，“正等著您去驗收。”
沈璃勾起椅背上的黑色手提包，徑直起身：“去看看。”
路過庫房，沈璃屈起指節扣響門框：“思思，先停下。帶上裝修合同和石材硬度對照表，出來幹活。”
“來了！”傅思思一把擱下布料，抓起桌上的資料夾，胡亂抹了把額頭的汗，小跑著跟上沈璃的步伐。
阿城護在沈璃右前側，單臂推開通往一樓大廳的施工擋板。
大廳中央橫七豎八地碼著幾十塊木架打包的石材。一個套著棕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搓著手，滿臉討好地迎上前。
“沈總，您親自來盯進度啊。”張總殷勤地遞上一瓶高檔礦泉水。
沈璃連正眼都沒給。
阿城橫臂一格，直接將張總遞水的手擋在半空。
張總乾笑著縮回手，轉身指向那堆木架。
“您定的那批義大利進口卡拉拉白，全在這兒了。”他巴掌拍在木架邊緣，語氣裡透著討好，“這批貨成色極品，我可是託了三層關係才從海關那邊搶出來的。您看這紋理的走向，絕對的原石切割。”
沈璃鞋跟輕磕地面，停在一塊拆了包裝的石材前。
她屈膝半蹲，探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順著石材表面的灰色紋理緩緩劃過。
指腹傳來的觸感乾澀。真正的原石經過拋光，表面該有一層天然的油脂潤滑度，而眼前這塊，只有機械打磨留下的粗糙工業感。
沈璃從手提包裡摸出一枚硬幣，捏著邊緣敲擊石面。
“篤、篤”——迴音發悶，壓根聽不到天然石材特有的清脆聲響。
沈璃起身，抽出一張溼巾，慢條斯理地擦淨指尖。
“義大利原產？”她將廢棄的溼巾丟進一旁的廢料桶，視線斜睨過去。
張總連連點頭：“絕對原產，這可是按照您的要求，從卡拉拉礦區直接裝船運過來的。”
沈璃直視著他，語氣裡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既然是剛出海關，報關單和原產地證明拿來我看看。”
張總嘴角的笑意僵住，抬手乾巴巴地抓了抓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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