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貼得很近，氣息擦過她的耳廓。
“該收網了，傅太太。”
沈璃鬆開那枚袖釦。
她理了理風衣的衣領，動作不緊不慢，站起身之前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撥弄袖釦時沾上的一點金屬涼意。
紙巾被她疊了兩下，擱在咖啡杯旁邊。
窗外的趙老太爺還在被三十六個債主圍著，中山裝領口被人扯歪了，露出裡面一截白色的秋衣邊。
沈璃慵懶地靠在沙發裡，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傅寒崢襯衫上的銀質袖釦，感受著上面細密的紋路。
咖啡廳的玻璃門被推開，趙老太爺在助手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他手裡的龍頭柺杖每走一步都要在地面停留，木質尖端與地磚接觸，發出沉悶的撞擊。
老人的臉部皮膚鬆弛，層層疊疊的褶皺堆在眼角。
渾濁的眼球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沈璃那張極具攻擊性的明豔臉龐上。
“沈小姐，好大的手筆。”趙老太爺嗓音低啞，喉嚨裡磨著粗砂似的，顫巍巍地坐在了沈璃對面的空位上。
沈璃連眼皮都沒抬，桌下，細長的高跟鞋尖一下下點著虛空。
她指腹輕輕蹭過剛做好的暗紅色美甲，語調嬌懶卻透著刮骨的寒意。
“趙老說笑了。比起您在商場裡堆放紙箱的手筆，我這點動作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趙老太爺握著柺杖的手指收緊，皮包骨的手背上青筋橫跳。
他轉頭看向一旁隱在半明半暗光影裡的傅寒崢。
傅寒崢端坐如一尊斂了殺氣的佛，連眼皮都沒抬半寸。
他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財報，另一隻手卻在桌下，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捏著沈璃纖細的後腰。
“傅家的規矩，向來是我太太說了算。”傅寒崢嗓音低沉，壓迫感逼人，“至於我爺爺教過什麼，趙老應該比我清楚。傅家從不跟快要崩盤的生意談厚道。”
趙老太爺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向沈璃，試圖拿出長輩的架勢強壓：“沈小姐，做人留一線。你撤掉熱搜，讓那些債主散了。洋房的租金，我們可以按你剛才說的，再降兩個百分點。”
沈璃撩起眼睫，眼尾那顆硃砂痣在冷光燈下豔得明晃晃的。
她身體前傾，目光直逼對方：“趙老，您是不是弄錯了？誰說我要租那棟洋房了？”
趙老太爺愣住，渾濁的眼裡滿是驚愕：“你剛才在電話裡……”
“剛才我想要租，是因為我給了王經理機會，但他沒接住。”沈璃截斷他的話，指尖在桌面上輕點，“現在，我不租了。我要買斷那棟洋房的產權，連同裡面所有的附屬設施。”
趙老太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咖啡杯裡的液體盪出層層水暈：“那是趙家的祖產！你想用幾張照片就換走趙家的命脈？”
沈璃看著他那副怒容，紅唇扯出輕蔑的冷笑：“根基？趙老，您那根基現在正抵押在銀行裡。下週二就是還款日，以趙家現在的股價，您覺得銀行是會同意您展期，還是會直接啟動清算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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