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速從頭到尾沒有變過，每個字落在桌面上的重量都是一樣的，沒有加重，沒有放輕，沒有任何一個字帶著審判的意思。
“吳先生，這些操作的時間節點，和你在系統裡的登入記錄是對得上的。”
吳定的手指在桌面上鬆了一下，又攥回去，那個反覆的動作在他身上走了兩遍，第二遍結束的時候他把手從桌面上收回去了，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沈璃沒有催他。
她把那幾頁紙留在桌面上，手從桌面移回自己這邊，搭在扶手上，等著。
安靜了一段。
吳定開口的時候，聲音比進門時低了不少，帶著一層從嗓子深處壓出來的澀。
“這些事不是我主動做的。”
他的手在膝蓋上攥著，頭抬起來了一點，但目光沒有落在沈璃臉上，落在桌面上那幾頁紙的邊角上。
“三年前那筆獎金打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但我沒有退，後來他們找到我，讓我改賬，我說不行，他們把那筆獎金的記錄拿出來給我看，說這個東西在，我就已經在裡面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鬆了又攥。
“我沒有辦法，我上面有老人要養，下面孩子剛上初中，我在這個公司幹了六年，出去了我什麼都不是。
她那邊的人跟我說，配合就沒事，不配合，之前的東西全部翻出來，我一個人扛。”
他把這些話說完的時候，肩膀往下沉了一截，整個人在椅子裡縮了一圈。
沈璃把他的話從頭到尾聽完了，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沒有動。
“我知道。”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很平，平到吳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在她臉上沒有看到同情，也沒有看到厭惡，她的表情和她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一樣，乾淨，沒有多餘的東西掛在上面。
沈璃把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手指在桌面上那幾頁紙的邊緣碰了一下。
“你做了你不想做的事，這是你的處境，我聽到了。”
她的手指從紙面上移開，搭回桌面的邊緣，指尖在木頭的紋理上停了一停。
“但這份賬目材料，你是唯一有接觸許可權的人，這些操作記錄上掛的是你的工號，你的登入時間，你的IP地址。”
她停了一拍，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
“司法程式走起來，排在第一位被追責的人，是你，不是周芸。”
吳定的臉在這句話落下來之後白了一層，那層白從他的顴骨往下走，走到下巴的位置，整個人的血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抽走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那個開口的動作在半路上停住了，停在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的位置上。
沈璃沒有給他太長的時間停在那個位置上。
她把手壓在桌面上，語速慢了一點，每個字之間放了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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