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定的弱點，阿城在半天內查清楚了。
四十出頭，在沈家公司財務部做了六年，前三年走的是正常路線，績效中等偏上，不出挑也不出錯，是那種在任何一家公司裡都能安安穩穩待到退休的人。
後三年變了。
變的起點是一筆獎金，金額不大，但來得沒有道理。
打進他工資卡的時間比正常發放早了兩週，備註欄裡寫的是專案績效補貼，但那個季度他手上根本沒有掛任何專案。
他查了，沒查出來源，但也沒有退回去。
第二個月，周芸那邊的人找到他，讓他在一筆內部劃轉的賬目上做了一個很小的調整，小到他自己都覺得無關緊要，只是把一個時間節點往前挪了三天，讓一筆資金的到賬記錄和另一份合同的簽署日期對上。
他做了。
從那之後就沒有停過。
每一次都不大，每一次都有理由，每一次做完之後他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但下一次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資格了，因為前面做過的那些東西全部串在一起，串成了一條他自己解不開的鏈子。
周芸不需要威脅他，只需要讓他知道那條鏈子在她手裡就夠了。
這就是吳定的處境。
阿城把這些東西整理成了一份三頁紙的摘要，連同銀行流水的截圖一起發到了沈璃手機上，沈璃在天瀾酒店的沙發上把那三頁紙從頭看到尾，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最後一行的時候停了一停。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在膝蓋上。
傅寒崢坐在她旁邊，手裡翻著另一份檔案，餘光掃到她鎖屏的動作，把檔案合上了。
“找到了？”
沈璃把手機拿起來，螢幕朝他的方向轉了一下，讓他看了一眼那份摘要的最後一段。
傅寒崢的目光在上面走了幾秒，手指搭在檔案的封面上，拇指蹭了一下紙面的邊角。
“這個人不硬。”
沈璃把手機收回來，手指在機身邊緣敲了一下。
“硬的人我不需要，硬的人翻不了。”
她把手機放回茶几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撐著扶手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搭在窗框上，指尖貼著木頭的紋理。
“我需要的是一個知道自己站錯了地方、又一直在等人給他一個臺階下的人。”
她轉過身，靠著窗臺，手臂交疊在胸前，看著傅寒崢。
“明天見他。”
傅寒崢把手裡的檔案放在茶几上，手搭回扶手，看著她靠在窗臺上的樣子，目光在她交疊的手臂上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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