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定的資料在第二天傍晚到了沈明軒的私人郵箱裡，加密檔案，附了一句話，沒有署名：該給的都在裡面了。
沈明軒把檔案轉到沈璃手機上的時候，沈璃正坐在天瀾套房的沙發上，手裡那杯茶已經換了第三輪，杯壁上的溫度剛好能握住。
她點開檔案，手指在螢幕上往下劃，劃了兩頁之後把手機遞給了坐在旁邊的傅寒崢，自己起身走到茶几對面，把筆記型電腦翻開了。
阿城在隔壁房間裡等著，沈璃把檔案同步過去之後，兩邊同時開始對。
這一對就是大半天。
吳定給出來的東西比沈璃預想的要完整，六年的賬目裡他經手的部分全部導了出來。
每一筆劃轉的時間、金額、操作賬戶、審批流程，一條一條排著。
乾淨得像是他早就在心裡把這些東西理過無數遍，只是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可以交出去的人。
沈璃把這份資料和阿城之前拉出來的資金流向圖攤在一起。
逐條交叉比對，每對上一條就在螢幕上標一個記號。
傅寒崢坐在沙發上沒有動，手裡翻著自己的檔案，偶爾抬頭看一眼沈璃盯著螢幕的側臉，看完了又低迴去。
沈明軒是後來到的，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東西，往茶几上一擱，幾盒點心，包裝拆都沒拆。
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沈璃旁邊，胳膊撐在桌面上，歪著頭看她的螢幕。
他沒有插嘴，就那麼看著，看了將近一個小時。
阿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的時候，沈璃的手指正停在一條記錄上。
“沈總，八個月前那筆從專案資金池裡提前划走的款項，吳定的賬目裡有對應的操作記錄，走的是虛假採購發票，發票上掛的供應商是一家建材公司，註冊地在南城郊區，法人叫錢志國。”
沈璃的手指在螢幕上沒有動。
阿城繼續往下說：“這筆錢從專案池裡出來之後，經過那家建材公司的賬戶停了不到四十八小時，就被拆成三筆分別打進了周芸名下兩家殼公司的子賬戶裡，金額和時間節點都對得上。”
沈璃把這條線在腦子裡走了一遍，手指從螢幕上移開，搭在桌面的邊緣。
這條記錄是此前一直缺的那一環。
之前阿城查到的資金流向圖能看到錢從哪裡出發、最後落在了哪裡。
但中間那段路徑有一個斷點，斷在專案資金池到殼公司之間的通道上，因為走賬用的是採購發票，表面上看起來是正常的專案支出，不拆開看根本發現不了。
現在吳定把這個通道拆開了。
沈璃把電話掛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轉過頭看了一眼沈明軒。
沈明軒的目光還在螢幕上，但他的表情和剛進門時不一樣了。
眉頭壓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往椅背上靠著，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了一下。
沈璃沒有催他，把螢幕往他的方向轉了一點。
沈明軒盯著那條採購記錄看了幾秒，一根手指伸過來，按在螢幕上那個供應商名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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