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崢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沒有接話。
沈璃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拍，那一拍裡她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靠的幅度比之前深了一些，肩膀的線條從繃著的狀態往下走了一截。
她自己可能沒有察覺，但傅寒崢看到了。
這五天裡她坐在任何一個位置上的時候，脊背都是直的，肩線都是收著的，整個人像一根拉滿了的弦，每一寸都在用力。
現在那根弦鬆了一點，松的幅度不大，但夠他看出來。
他把手裡合上的檔案放到茶几的另一端，沒有再拿新的東西來翻，手搭在扶手上，擱著。
套房裡安靜了一段。
不是之前那種等訊息的安靜，也不是兩個人各自處理事情時的安靜，是一種什麼都不需要做的安靜，從他們到南城以來第一次有的那種。
阿城的例行彙報壓縮到了每天早晚各一次，沈明軒在公司那邊把該卡的位置卡住了，陸宴那頭的事情也已經交代清楚了。
等鑑定結論，五個工作日。
這五個工作日里，該做的都做了，該布的都布了，剩下的就是等。
沈璃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杯壁上，目光落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道光裡，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思思上週發了一組照片給我，說她把二樓那個角落的陳列換了。”
傅寒崢的目光從她手指上移到她臉上。
沈璃沒有看他，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划著，聲音裡帶了一點她在京城時才有的那種調子，懶的，散的，每個字從嘴裡出來都不著急。
“換得還行，比我預想的好，她現在對色塊的感覺比三個月前強了不少，至少不會把酒紅和玫紅擺在一起了。”
傅寒崢接了一句：“她上次給我發訊息，說有個客人點名要你回去幫她搭一套出席晚宴的行頭，她自己搭了三套都被退回來了。”
沈璃的嘴角往旁邊走了一下。
“那是林太太，眼光刁得很，全京城能伺候得了她的人不超過三個，思思搭不了正常，再練半年吧。”
她把茶杯放下，手從杯壁上移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皮面上隨意地點著。
“回去之後二樓要重新調一次，有幾個新品牌的貨到了，上架的節奏要卡在月底之前，再晚就趕不上那一波客流了。”
傅寒崢聽著，偶爾接一句，接的內容不多，有時候是一個問題，有時候是一句他從傅思思那裡聽來的店裡的事。
兩個人就這麼聊著，聊的東西和南城沒有關係，和信託沒有關係，和周芸沒有關係，和這間套房裡堆著的那些檔案和檔案袋都沒有關係。
沈璃說到一半的時候把腿盤上了沙發，鞋蹬掉了一隻，腳擱在坐墊上，腳趾在沙發面料上蹭了蹭，整個人窩進了椅背和扶手之間的那個角落裡。
傅寒崢的目光在她蹬掉的那隻鞋上停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她聊完了Glory的事，聲音慢慢地淡下來，最後一句話的尾音拖了一點，拖完了就沒有再往下接，手指搭在扶手上，停在那裡。
安靜了。
這次的安靜比之前更長，長到窗簾縫隙裡那道光從茶几的這一端移到了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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