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軒的確是第一個到的。
他到的時候門還沒開，走廊裡的燈剛亮，他站在那扇玻璃門外面，手裡夾著檔案袋，身上那件深色西裝外套是他衣櫃裡壓了不知道多久的東西，領口的扣子繫到了該系的位置，鏈條全摘了，頭髮壓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判若兩人。
他在門外等了二十分鐘。
那二十分鐘裡他沒有掏手機，沒有來回走動，就站在那裡，檔案袋夾在左手和身體之間，右手插在褲袋裡，目光落在玻璃門上面那行字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個字都認了一輪。
門開了之後，他跟著第一批進去的人走進去，在前臺報了名字，遞了預約函，被引到一間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裡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工作人員，桌面上擺著電腦和一摞空白表格，抬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
沈明軒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拉開封口。
裡面的檔案是阿城整理的，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司法鑑定的申請材料，另一部分是信託糾紛的投訴檔案，每一份都用標籤紙隔開了，標籤上寫著編號和內容摘要，字跡工整，排列清晰。
沈明軒把第一份材料從檔案袋裡抽出來，放在桌面上，推到對方面前。
對方接過去翻了翻，指了指其中一頁上需要簽字的位置。
沈明軒從口袋裡拿出筆，在那個位置上籤了名字，筆尖落在紙面上的力道很穩，寫完之後把筆收回去，等著對方翻到下一個需要他簽字的地方。
整個過程他沒有多說一句話。
對方問他問題的時候他回答，回答的內容簡潔，不多不少，問什麼答什麼，答完了就等著，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第二份材料遞過去的時候，對方在其中一頁上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沈明軒知道對方在看什麼。
那一頁是授權委託書，上面寫著沈璃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委託事項寫得很清楚，他作為沈璃的授權代理人，代為遞交本次申請的全部材料。
對方把那一頁看完了，沒有多問，在系統裡錄了資訊，讓他在另一張表格上又簽了一次。
簽完之後，沈明軒把檔案袋裡最後一格的東西拿出來。
這一格和前面的不一樣，單獨用一個透明檔案袋裝著，袋口封了，封條上有一行手寫的編號。
他把這個檔案袋從檔案袋裡抽出來的時候，手指在袋面上多停了一秒。
那一秒裡他的手指貼著透明袋的表面，指腹壓著裡面那疊紙的邊角，能感覺到紙張的厚度和重量。
然後他把它輕輕放在對方桌面上，放的位置比之前所有的檔案都靠前了一點，靠近對方的手邊。
這是陸宴的親筆陳述。
內容是對十八年前那份信託協議的見證經過，以及他對偽造授權簽名的否認宣告，陳述的末尾附了陸宴本人的簽名和指紋，整份材料在香港經過了公證，公證書的編號和日期都印在封頁上。
對方把這份材料接過去，翻開看了一遍，在系統裡又錄了一條，然後把所有的材料收齊，給了沈明軒一張回執。
回執上蓋了章，寫了受理日期和預計出結論的時間。
沈明軒把回執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摺好，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對方已經在處理下一份材料了，沒有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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