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茶几前站定，輸入密碼彈開鎖釦，從裡面抽出一份足有兩指厚的檔案袋，啪的一聲拍在弗里德里希面前那張玻璃茶几上。
玻璃桌面震了一下，上面那杯沒喝完的咖啡濺出幾滴棕色的液體，洇在白色的杯碟邊緣。
弗里德里希眉頭動了一下，手伸過去捏住檔案袋的封口，將裡面那沓厚厚的紙張抽了出來。
第一頁是一張資金流向圖，用紅線串聯起了斯特林家族在盧森堡，列支敦斯登和開曼群島三個避稅天堂註冊的十二家殼公司。
每一家殼公司的註冊日期，法人代表簽名和初始注入資金的銀行流水，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第二頁，手指在紙面上慢了下來。
那是一份被加密封存了十一年的內部審計報告副本，上面蓋著瑞士某傢俬人銀行的紅章，詳細記錄了斯特林家族透過這些殼公司向歐洲三國的稅務機構隱瞞了累計高達九億歐元的應稅收入。
弗里德里希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第三頁是一封從家族內部伺服器裡截獲的加密郵件，發件人是弗里德里希本人的私人賬戶，收件人是列支敦斯登那家殼公司的影子董事，內容是關於如何將家族信託中一筆四億歐元的遺產分配基金透過藝術品拍賣洗白的詳細操作步驟。
郵件的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簽名欄裡印著弗里德里希的全名和家族族徽。
他放下那沓紙的時候，臉上那層維持了半輩子的貴族從容已經碎得渣都不剩。
傅寒崢看著他那副表情，手掌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弗里德里希先生，你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支鋼筆，手指擰開筆帽，金屬的筆尖在燈光下轉了半圈，隨手擱在茶几上那沓檔案旁邊。
“你坐在這裡，跟我談條件，讓渡渠道，歸還港口，撤銷指控。”
他將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目光越過指尖釘在弗里德里希的臉上。
“你覺得你還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格嗎。”
弗里德里希的喉結滾了滾，手指無意識地攥著那封郵件的列印件，紙張被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傅先生，這些檔案……”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八度，日耳曼腔調裡那股子趾高氣揚的味道已經被什麼東西碾得粉碎。
“這些只是家族內部的財務最佳化手段，每一個歐洲大家族都有類似的操作，你拿這個來威脅……”
傅寒崢抬起一隻手，手掌朝外，不大的動作直接將他剩下的話按了回去。
“你要是覺得歐洲稅務機關和反洗錢委員會也認為這只是財務最佳化，那你現在就可以站起來走出這道門。”
他將手放下來，手指在身前那份檔案上輕輕碾了一下。
“出了這道門，明天早上歐洲時間八點整，這些東西會同時出現在六個國家的稅務稽查局長案頭上。”
弗里德里希的嘴唇動了兩下，半天擠不出一個完整的詞。
他的目光在那沓要命的檔案和傅寒崢那張沒有半分溫度的臉之間來回掃了好幾趟，最後落在茶几上那支已經擰開筆帽的鋼筆上。
傅寒崢將身體靠回椅背裡，伸手從公文包底層抽出最後一份檔案，直接推過玻璃茶几，紙張劃過桌面的聲響在密閉的會客室裡拉出一條長長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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