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平安。
傅寒崢站在產房門口，手指扶著門框的邊緣，指節上那層舊痂被門框的稜角硌得微微泛白。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喉嚨裡堵著的那口氣怎麼都吐不出來。
李主任側過身給他讓出了通道，手指朝產房裡面指了一下。
傅寒崢跨過門檻的時候腿磕在了門框底部的金屬條上，整個人踉蹌了半步，阿城從後面伸手想扶，被他一把甩開了。
沈璃躺在手術檯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剛裁開的宣紙，額角的碎髮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眼底泛著一層水霧，懷裡各抱著一個裹在白色襁褓中的嬰兒。
左邊那個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安靜得像個縮小版的傅寒崢。
右邊那個正扯著嗓子哭，小臉皺成一團，哭聲響亮又蠻橫，中氣十足。
傅寒崢走到床邊，手伸出去想接過孩子。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抖了一下，碰到襁褓邊緣的時候又縮了回去，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他重新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右邊那個正在哭的女嬰的襁褓角，手指又抖了一下，沒有捏住。
第三次，他的手掌終於貼上了襁褓的外層，五根手指沿著嬰兒的身體輪廓慢慢收攏，將那個小小的人從沈璃的臂彎裡託了起來。
沈璃看著他那副手忙腳亂的狼狽樣子，蒼白的嘴唇牽出了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虛弱到像從水底浮上來的。
“傅總，你籤幾十億合同的手，連自己孩子都抱不穩？”
傅寒崢將女兒小心翼翼地託在臂彎裡，手臂彎出了一個他這輩子都沒擺過的角度，僵硬得像在做一個全新的手術。
那個剛出生的小人兒在他臂彎裡扭了一下，哭聲突然停了，小拳頭從襁褓裡伸出來，碰到了他的胸口。
五根細得像蔥芯一樣的手指，在他襯衫的第三顆紐扣上抓了一下。
傅寒崢低頭看著那隻小拳頭，下頜肌肉繃到了極致，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一滴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滑出來，砸在襁褓的白色棉布上，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沈璃看到那滴眼淚的時候，自己的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圈，手指伸過去在他的手臂上碰了一下。
“哭什麼，我拼了半條命生出來的，你倒先哭上了。”
傅寒崢沒有說話，手臂將女兒貼近自己的胸口，低下頭，額頭抵在襁褓上，嘴唇碰了碰女兒頭頂那層薄薄的胎髮。
他的肩膀抖了兩下，幅度很小，小到只有沈璃看得見。
這個在全球資本市場上翻手為雲的男人，在簽下幾百億合同的時候手指都不會晃一分的男人，這個讓斯特林百年財閥跪地簽字的男人，此刻抱著自己剛出生的女兒，肩膀在微微發抖。
沈璃伸出手，手指在他的後頸上輕輕捏了一下。
傅寒崢將臉從襁褓上抬起來，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眼眶紅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沈璃看著他這張從來只有冷厲和掌控的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脆弱，手指從他的後頸滑到他的臉頰上，拇指將那顆掛在他睫毛上的水珠擦掉了。
“傅寒崢，你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你那個冷麵戰神的人設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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