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人群開始稀疏的時候，傅思思還站在落地窗前沒有動。
玻璃上的那個黑色輪廓已經消失了，霍雲霆走出大廳的腳步聲被地毯吞得乾乾淨淨，留給她的只有一面映著自己倒影的冷玻璃和一截燒得發燙的耳根。
她端起已經沒了氣泡的香檳抿了一口，氣泡酒變成了寡淡的酸水。
趙德昌湊過來的時候她正準備放下杯子離開。
這老東西是南城商會的老理事，早年跟著霍鴻遠混的那批人裡最不要臉的一個。
酒過三巡之後摟著兩個同桌的理事從主廳晃到了窗邊，一身酒氣隔著三步遠就衝過來了。
他搭著傅思思的椅背往前湊了半個身子，嘴裡噴著酒氣說了句“傅家大小姐真是水靈，霍少好眼光”，手指在她椅背上滑過去的時候擦到了她的肩膀。
傅思思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端起杯子就潑了。
整杯香檳連帶著冰塊砸在對面那張油膩的老臉上，液體順著他的下巴淌進了領口。
她的手腕在甩出去的那一瞬撞在了桌角上，骨頭碰金屬的那聲悶響被酒杯落桌的聲音蓋過去了。
整個角落安靜了兩秒。
趙德昌的臉上掛著酒水和碎冰，眼睛裡的暴怒正在往外冒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門聲。
不對，不是叩門聲，是皮鞋底踩在大理石上那種不緊不慢的節拍。
所有人轉過頭。
霍雲霆站在三步之外，手指捏著剛從吧檯上拿的一杯威士忌，表情淡到像在看一份不太重要的備忘錄。
他的目光從趙德昌臉上的酒漬掃到傅思思手裡空掉的杯子上，在她手腕撞過桌角的那個位置停了不到一秒。
“趙叔，該醒酒了。”
趙德昌臉上的怒火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他擦了擦臉上的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霍，我就是開個玩笑，傅小姐年輕氣盛……”
霍雲霆將威士忌擱在旁邊的高臺上，手指在杯沿上叩了一下，身後的保鏢隊長無聲地走到了趙德昌身旁。
“送趙叔回去，路上開慢點，開窗，讓他好好醒醒。”
趙德昌被兩個保鏢架著從側門帶了出去，走的時候腿軟到鞋底在地毯上拖出了兩道痕。
周圍幾個還沒走的商會成員面面相覷，酒杯都不敢再端。
傅思思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紅裙的緞面在燈光下還在閃著光澤，臉上的表情維持著完美的鎮定。
霍雲霆掃了一圈周圍。
“散了。”
一個字都沒多說。
三分鐘後人走乾淨了，只剩下桌面上杯盤狼藉的殘局和空氣裡散不掉的酒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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