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思靠在真皮座椅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架，肩膀往下塌了兩寸。
紅裙的緞面在黑暗的車廂裡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片沉默的暗色。
她維持了一整晚的凌厲氣場，在車門合上的那一聲悶響裡碎了個徹底。
右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怕趙德昌那種貨色，是手腕撞桌角的疼被壓了太久，反噬上來的時候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她將右手揣進大衣口袋裡，手指攥著口袋內襯的布料，試圖用力氣把顫抖壓回去。
駕駛座上沒有聲響。
然後她的手被第二次從藏身的地方拉了出來。
霍雲霆的手指穿過她大衣的口袋，將她攥著布料的手掰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力氣大到她掙不脫，動作卻輕到像在拆一件脆弱的瓷器。
她的手背朝上攤在他的掌心裡，那條三釐米的擦傷在儀表盤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淤紫的顏色。
他鬆開她的手，俯身拉開了副駕前方的儲物格。
傅思思的目光跟著他的動作落進了儲物格里。
碘伏，棉籤，一卷醫用紗布，一管消炎藥膏。
整整齊齊地碼在儲物格的右側，旁邊是一包沒有拆封的無菌創可貼。
儲物格的左側是空的。
上一次她坐這輛車的時候，右側放的是一瓶車載香薰。
她的目光在那排碘伏和棉籤上停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換的。”
霍雲霆擰開碘伏的瓶蓋，棉籤在瓶口蘸了兩下，棕色的液體在棉頭上洇開，藥味在密閉的車廂裡瀰漫得很快。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棉籤的尖端貼上她手背上的擦傷，碘伏接觸破皮的那一瞬，刺痛從傷口的表面直接扎到了皮膚底下的神經末梢。
傅思思嘶了一聲，手指在他的掌心裡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在她的手腕上收了半分，棉籤停在傷口的邊緣，力道輕了三個層級。
他的頭低著，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條擦傷的每一毫米上，從傷口的起點到終點，棉籤走得慢到像在描一條線。
整個過程他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傅思思盯著他低著頭的樣子，盯著他睫毛在儀表盤的光線下投在顴骨上的那片極短的陰影，盯著他手指關節上因為握棉籤而繃緊的骨節。
碘伏的藥味和他身上的木質冷香攪在一起，充滿了整個車廂，濃到讓她覺得自己的鼻腔和肺都被佔滿了。
他將棉籤放下來，手指拈起一片創可貼撕開，覆在她手背上最深的那一截擦傷上，拇指在創可貼的邊緣按了兩下，將粘膠貼得服帖。
然後他把她的手合在他的兩隻手掌之間，掌心貼著手背，手指包著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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