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空調嗡嗡地吹著，桌面上散著幾截撕碎的紙邊，墨水瓶的液麵比一個小時前矮了一截。
他閉著眼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她。
穿著恨天高走進辦公室的第一天，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帶著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簡歷上照片裡的臉比真人冷了兩個色號。
熨焦了三件襯衫時耳根的紅，從脖子一路燒到下頜線，手指捏著熨斗的柄抖到差點把整個熨衣板掀了。
工地上那桶塗料從三米高處砸下來時她臉上的表情，他撲過去的那一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砸到她。
什麼都可以砸到，手臂可以，肩膀可以，腦袋都可以。
不能砸到她。
她跪在地上按著他傷口的手指抖得像篩子，眼淚砸在他襯衫上，嘴裡還在罵他，罵得兇到連呼吸都在顫。
發燒那天夜裡，他意識模糊到只能記住一個觸感，她的手腕被他攥在掌心裡，脈搏一下一下地撞著他的指頭，比什麼退燒藥都管用。
衛生間門板的那個晚上，他站在門外聽見裡面沒有聲音，安靜到他的手在門框上掐出了一道白印。
他沒敲門。
因為他知道，她在裡面哭。
他更知道，她不想讓他看見她哭。
他重新坐直身子，拿起第十三張信紙。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手指的力道和前十二次完全不同。
不再斟酌措辭，不再權衡語氣，不再在“保障”和“承諾”這種官方詞彙之間反覆切換。
他寫了三頁。
寫完之後從頭看了一遍，手指在第二頁的某處停了三秒，將其中一行劃掉重新寫了一遍。
劃掉的那行寫的是“我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
重新寫上去的是“如果她受了委屈，我拿命補”。
他將三頁信紙摺好，裝進備好的牛皮紙信封裡，封口用火漆壓了霍家的章。
信封正面寫了五個字。
傅寒崢親啟。
窗外南城的天色從純黑轉成了深灰，海平線上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光。
他將信封放在桌面右上角，手指在封口上按了三秒，然後拉開書桌左側最底層的抽屜。
紅木匣子躺在抽屜的襯布上，尺寸和鞋盒差不多，木質的紋路被歲月打磨得潤澤。
他將匣子取出來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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