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霆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左手一杯黑咖啡，右手一杯加了兩勺糖和燕麥奶的拿鐵。
他看見她手裡的餐巾紙時腳步頓了不到半秒。
極短的，幾乎捕捉不到的停頓。
但她看見了。
他將咖啡放在書桌上，黑咖啡在左，拿鐵在右，杯柄的朝向剛好對著她伸手就能握住的角度。
他走到她面前。
傅思思將餐巾紙舉到他面前，指尖按著那行字的末端，按在“管”字的最後一筆上。
“這什麼時候寫的。”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兩度，尾音帶著一截沒來得及藏好的顫。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
又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被自己的牙齒咬出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他沒有回答。
他從她手裡將餐巾紙拿過去，動作很輕，指腹在接觸紙面的時候擦過了她的指尖。
他將餐巾紙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對摺，紙面上她的簽名和他的簽名在摺疊的過程中面對面地合在了一起。
他將餐巾紙放回信封裡，封口翻下來按了一下，走到書桌旁邊拉開了最裡層的抽屜。
信封被他放進抽屜的深處，旁邊是那個紅木匣子，匣子的另一邊是一份已經過了時效但從來沒有被丟掉的三個月合約原件。
他將抽屜推回去。
轉過身。
她還站在原地，手指懸在半空，保持著剛才舉餐巾紙的姿勢，手指尖微微蜷著，像是還在握著什麼已經不在了的東西。
他走回她面前，手指碰了碰她的臉頰。
拇指的指腹貼著她的顴骨，從眼角下方的位置往外擦了一下，力道輕到像在碰一片會碎的東西。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眼角那一點溼意被他的拇指帶走了，留下一道極淡的水痕。
窗外南城的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透進來，光線切在地板上，切在書桌的邊緣上，切在兩個人之間那幾釐米的距離裡，將他手指在她臉頰上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傅思思看著他。
他看著她。
書桌上那兩杯咖啡的熱氣在晨光裡慢慢升起來，白色的水汽在光柱中旋轉了兩圈又散開，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苦香和窗外老榕樹被陽光曬暖後散發出的木質氣息。
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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