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梁氏紅玉,見過宣帥。”
梁紅玉入得帳來,便低眉垂眸,盈盈一禮。
呂牧看著眼前女子,玉顏粉面,容顏清麗,不施粉黛,卻依舊有一種奪目的明媚。
一襲紅衣烈烈似火,在寢帳明亮的燈火下,宛如一朵盛開的石榴花。
秀髮簡單的挽了個鬆散的式樣,披散在肩頭,還顯得有幾分溼漉漉的,是剛出浴的模樣。
呂牧便上前拉起梁紅玉的手,來到了寢帳中心的溫暖煤爐前:“梁娘子且坐,天氣寒冷,頭髮還是烤乾了好,免得沾染寒氣。”
梁紅玉本是個要強的性子,進帳的時候都沒有緊張,此時被呂牧按著,背對著爐子坐下,卻顯得有些侷促。
雙手不安的放在雙膝上,然後,便感受到了呂牧將她的髮簪取下,髮絲完全披散開來。
這位年輕俊朗,卻手握殺伐大權的呂宣帥,就這般拿著梳子,為梁紅玉將沒幹透的髮絲梳攏開,再被身後火爐的熱氣一烤,冒出騰騰的水汽。
“世人說的不錯,宣帥果然是個體貼人,讓妾受寵若驚了。”
梁紅玉沒想到呂牧這等手握大權的人物,會為她一個上門為妾的女子仔細梳頭,著實有些詫異的開口。
心中,卻反倒莫名的安心,有一股暖流湧出。
原本只是存著報恩的心思,還擔心呂宣帥是那等好色多情,視女子為衣服玩物的高冷之輩。
但從對方不急於讓自己侍寢,反倒耐著性子細心梳頭的細節裡,梁紅玉便覺得,哪怕拋開報恩,呂牧也當是一個值得託付之人。
“張敞畫眉之樂,古己有之。
我為娘子梳個頭,又有什麼可受寵若驚的?
娘子莫非是覺得,那些手握大權之人,便都得是喜怒不形於色,言談舉止間皆是大事,卻連一件小事都不屑為之嗎?”
呂牧微笑著開口,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感受著梁紅玉烏髮中柔亮的觸感,便知道這是個氣血十足的女子,也怪不得歷史上能在黃天蕩擊鼓壯軍威,貫穿全場。
梁紅玉也笑了:“妾在見到宣帥之前,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現在還是覺得,宣帥這樣願意做這些小事的,怕是天下難尋。”
“那娘子可就誤會了,權柄再大、地位再高之人,也不過是肉體凡胎罷了。
除開天生貴胄,許多大人物也是從微末之際,一步步爬上來的。
軍中底層的軍官小卒,若是得了機遇,未嘗不能成為保國的元帥。
一個身如浮萍的外鄉人,若是努力和運氣不錯,也不是沒有可能在他鄉飛黃騰達。”
呂牧雖然在與梁紅玉破冰閒聊,說的卻是真心話。
他在有今日的地位之前,也覺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是深不可測、淵沉嶽峙的。
可是一步步走到今日,卻也覺得身居高位者,或許各有異於常人的本事機緣,卻未必有旁人眼裡那般神秘高冷、端正神聖。
甚至許多肉食者的秉性道德,還不如尋常市井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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