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用馮夢龍《警世通言》一句話,來勉勵大家。“少年不足矜,老未可慢”。意思是,年輕時做了點成績,不要自以為了不起。人老了,你也不要瞧不起。
宋代有一位叫鮮于同的人,五十七歲登科,六十一歲登甲,算是遲了。但他九十七而終,做了三十多年的官。他的老師四十登甲,卻六十而終。真正合了“功名何必苦奔忙,遲早須臾在上蒼”這句話。
他跟范進中舉不同,范進屢試不中,而鮮于同卻不一樣,少年天才,他不中,內裡有原因。
鮮于同是個神童,古代董仲舒,司馬相如都不放在眼裡。論他的志氣,像宋代的馮京、同時代的商輅,連中三元,也是口袋裡的東西。胸藏萬卷,筆掃千軍。真個是足躡風雲,氣沖斗牛的中華好少年。
但是,才高而數奇,志大而薄命。年年科舉,歲歲觀場,不能得朱衣點額,黃榜標名。到了三十歲,該循資出貢,他卻自認為有才氣,將來中舉,考個美好前程,也不論。因此,八次讓貢,把做官的機會讓給別人。
明朝有一項制度,從秀才裡選拔人才,進京到國子監學習,相當於現在某種學校培訓,弄個文憑,可以做官,繼續做大官。
看看,這不是一條做官捷徑嗎?非要科班出身幹什麼?到如今三十歲還是個窮秀才,終日受人懊惱,吃順氣丸度日。沒看見《儒林外史》中的周進嗎?在一座破廟裡教學生,一年不過十二兩銀子。小說裡說,看風水的,半天功夫,就三十兩銀子到口袋。那時候,縣令一年的工資,五六十兩銀子,別說還有別的收入。家長請他吃飯,同樣是沒有出息的童生梅玖都嘲笑他,說他像個痴漢蠢豬。孔乙己,到咸亨酒店,穿長衫的人倒沒有罵他,那些短衣幫卻是最看不起他,嘲笑挖苦,挖人家心裡的瘡疤。所以,不知道鮮于同怎麼想的。
還有一點,定親了,又不結婚,要把人家熬成老姑娘。但他堅持自己的志向,非得上黃榜。若還皇榜終無分,寧可青衿老此身。看來,真有好高騖遠的人。
自古讀書人兩條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沒有第三條路。前者就像孔乙己,養活自己都不能夠。後者就像後來發達的周進和范進。古代用人制度,從來資格困朝紳,只重科名不重人。他就不信邪,非要考取功名。
說來也是奇談,他不中舉,跟一個人有關係,就是主考官,本縣(興安)縣令蒯遇。縣令本人少年進士,影響他的人才觀,重視年輕人,看不起年紀大的。因此,只要他做主考,鮮于同指定榜上無名,但他並不知道。
直到他五十六歲這年考試,也是碰上蒯遇主考,差點也被拿下。後來在五十八歲進京趕考,沒有考中進士,也是因為蒯遇作梗而名落孫山。到了六十一歲這一年,又是蒯遇主考。蒯遇也是惡的,就是不讓他考上。蒯遇知道鮮于同這次再不讓他透過,肯定要出人命。他想了一個辦法,有意改題。這樣,你考不上,怪不了人。
鮮于同並不知道自己屢試不取的原因,但這並不影響一個志向高遠的人追求理想。他知道,按他的天賦和後天的努力,考一個進士綽綽有餘。在主考官有意為難他的情況下,就像愚公挖山不止,感動了天帝。鮮于同晚上做了一個夢,於是本來用準備好的《禮記》裡的文章來應考,他臨時改為《詩經》的裡的內容去答題。
次日,蒯遇看見鮮于同進考場,他心想,你考個鳥去。原以為他圍獵成功,拆卷之後,沒想到他能把題目答得好呢!已經沒有辦法,只能錄入了。鮮于同考中二甲進士,皇榜有名。功成名就,後來,他做了二十多年官,八十一歲解甲歸田,告老還鄉。九十七歲無疾而終。
過去,主考官也是老師。比如,周進並沒有教過范進,但他是范進的老師。
那蒯遇四十歲登甲,做了二十年官,六十歲去世了。
在鮮于同做官的時候,蒯遇因為兒子跟人家發生田地糾紛,被人告到官府。蒯遇找他幫忙,鮮于同幫他;後來他孫子讀書費用,全是鮮于同掏口袋,直到考上功名。鮮于同沒心沒肺,樂觀人生。善待他人,也善待了自己。跟蒯遇這類人相比,鮮于同是贏得了人生。
我們古代,有十三人連中三元。文中提到的兩位歷史人物,便是其中之一。交代一下這兩位相關的人物,以便於文意通達。
商輅是浙江杭州市淳安人,明朝唯一一位連中三元的人。二十歲中舉,三十歲中狀元。為人正直,寬宏大量,忠心耿耿。從英宗開始,成了三朝元老,官至謹身殿大學士,歷任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吏部尚書。“土木堡之變”,他堅決支援兵部尚書于謙主戰,接回英宗。
土木堡之變,是西部蒙古族瓦剌大軍壓陣,也先首領的騎兵,攻佔了山西大同。英宗好大喜功,親自上戰場。指揮失當,英宗被俘。也先強勢攻打京城,于謙是兵部尚書,採取堅壁清野的戰略,進行北京保衛戰,保護了困境中的明王朝。現在淳安裡商鄉有商輅紀念館。小時候,村裡長輩就拿他做榜樣,做個有用的人。
馮京是宋朝人,籍貫湖北武昌,跟王安石同朝為官。他跟著司馬光,反對王安石變法。宋仁宗時期有“兩朝宰相女,三魁天下元”的話,指的是他。當朝宰相富弼把兩個女兒嫁給他,這在歷史上絕無僅有,可見他的才氣了不得。
古人說,當官不嫌早,做客不嫌遲。前半句,非常適合鮮于同的經歷。同樣,也可以鼓勵老年人,老了還可讀點書,可做些事。
現在不是有身體好,熬死你曹操的話嗎?司馬懿比曹操小二十四歲,又在曹操去世之後,過了三十一年才去世,真的熬死曹操還不算,再熬死他兒子曹丕。他身體健康,死在曹操之後,最後他兒子司馬炎奪了曹魏政權,建立了晉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