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常聽到死無葬身之地,很少聽到死無葬身之資。後者的意思,一般講的是老百姓遇到災年,才有此災難。殊不知,古代有的官員也有其事。
1、崔居儉
唐朝被朱溫所滅,是為後梁,朱溫坐天下。他手下有幾位朝官,去世時,家人衣不蔽體,食不過粥,家徒四壁,窮得叮噹響,死後棺材板也買不起。一位叫崔居儉的人,做過後梁和後唐的官,官至太常卿。太常卿是一個閒職,但對道德人品要求非常高,需要具備廉潔清正的品德,非常有名望的人,才有資格擔任,不是一般人想做就給你做的。
朱溫之後,便是後唐,李存勖擁有天下,崔居儉留任新王朝。不久,李存勖死於內亂,僅僅做了五年皇帝。據《資治通鑑》記載,他遭到“興教門之變”,被十幾個伶人所殺。歐陽修《伶官傳》一文悲嘆他,“興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講的就是李存勖。
崔居儉在李存勖的繼承人明宗手上,被任命為禮儀使。因為祖父名蠡諧音,婉言謝絕。宰相馮道讓他做秘書,後來官至戶部尚書,最後做太常卿。太常卿是一個亞奉獻官,三品,也就是朝廷祭祀天地、祖先的大典之時,他來主持。官倒不是肥缺,但很多人爭著搶著要。
因為門望自高,為世所嫉。古代常講究望族,自從魏晉隋朝到唐代,盧、鄭、崔都是甲族。他們的兇吉之事,各有家禮。他“居顯官,衣常乏”,享年七十。一個“顯”,一個“乏”,說明他官是做的不小,但錢是不多的。所以,“死之日無下葬之資”。
2、姚凱
同在後梁為官的姚凱,小時候是個痴子,意思是一個蠢兒。後來考取進士,宰相司空圖稱奇,以女妻之。司空圖進士及第,做過中書舍人,有《二十四詩品》名世。後來王陽明的心學,受他的影響。黃巢起兵,佔據長安,唐僖宗出逃寶雞,他沒有跟隨,去山裡隱居。後來後梁朱溫請他出山,他沒去。聽說唐昭宗被朱溫所殺,當晚去世,算是一個有氣節的人。物以類聚,司空圖對姚凱的影響還是有的。
後來他在後唐明宗手上做官,拜相。他心地慈祥,仁厚恕寬,不知錢陌銖兩之數,御家無法,在相也無所作為。
後唐被石敬瑭所滅,改朝換代,他被罷相。卒之日,家無餘資,屍不能葬,最後還是朝廷出資安葬的。
石敬瑭是兒皇帝,一個歷史上的大罪人。古有石敬瑭,今有汪精衛。沒有石敬瑭,契丹也不可能發展那麼迅速,中原人民不會遭到重災。
3、李珽
李珽也是唐朝末年的進士第,當過監察御史。這個官,相當於如今的紀檢委裡的官員,監察百官,巡視郡縣,糾正刑獄,肅正朝廷。職位不高,權力有限。關鍵是他監察別人的,自己以身作則,做個乾淨的官。正因為如此,在他父母去世時,家貧無以葬,竟然問人討了錢下葬。在過去,父母去世,得在家守孝三年,稱“三年丁憂”。
沒有工作,自然沒有收入。原來為官清廉,家無積蓄,生活所需,難以為繼。他和家人捱餓幾天,人們知道之後,都非常同情。鄰居送了點糧食給他,才不至於餓死。“服除”,也就是三年過去了,朝廷讓他繼續就任御史。後來,朝廷準備讓他做寫寫文案的工作,起個草章。可是,他認為朱溫不用前朝官員,便用拒官來反對朝廷的用人之道。
朱溫製造“白馬驛之禍”,就在眼前。他就是因為忌諱朝官員,才殺了宰相裴樞、獨孤損、崔遠以及王溥、趙崇,王贊等清流。
朱溫對讀書人恨之入骨,有一件事情可以證明。一次,他曾經和自己的幕僚坐在一棵大柳樹下,突然自言自語道,這棵樹應該做車轂。聽他這麼說,一些幕僚便開始拍馬屁、連連說,是啊是啊。但令他們始料未及,朱溫勃然大怒道,書生們最喜歡順口玩弄別人,車輪必須用榆樹做,柳樹豈能做!你們都是這一類人!看看身邊的衛士,喝令他們,還等什麼!衛士把這些附和的人全抓起來,一同殺了。
後來,他被派到山東曹州當縣令。
曹縣素來是一個非常難管理的地方,前面十幾任官都因為沒有治理下來,被朝廷廢黜。他去了之後,一改面貌。估計他不像前面那些人,墮政懶政,或是貪贓枉法。他大公無私,廉潔奉公,自然治理到家。不久,遷兵部侍郎。此時,山東大饑荒,盜賊四起。擒賊先擒王,他去抓了上百人,得到大治。其中內裡有一個是他外甥,叫李郊,也被處死。
朱溫是歷史上最仇視讀書人的皇帝。一天,問他問內黃名。李珽回答他,河南有外黃下黃,故有內黃名,朱溫問外黃下黃在哪裡。他說,外黃在雍丘,下黃被北濟所廢,如今在陳留,而內黃在河南安陽。這次,朱溫還倒是認識到,人還是要讀點書的。
雍丘在河南杞縣,古代杞縣稱之雍城,陳留在開封市。朱溫非常高興,第一次高看讀書人。
4、孫叔敖
孫叔敖是春秋時期楚國河南信陽人,因為他父親支援國君楚莊王,被堂兄弟公子越所殺。他亡命天涯,到海邊捕魚為生。後來,楚莊王夫人提醒,楚國一定要用他。於是,楚莊王派人把孫叔敖找回來,擔任宰相。楚國稱宰相為令尹。
在孫叔敖的協助下,楚莊王成了春秋一霸。也許孫叔敖也知道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的道理。於是,他去當水利官員。毛主席說,孫叔敖是一位不錯的水利專家。過去淮河經常發生水災,孫叔敖經過三年的努力,傾其家資,修築中國歷史上第一座水利工程——芍陂。農田得以灌溉,洪澇也少有發生。至今兩千六百多年,依然惠澤百姓。
他是古代為官清正廉明的典範,妻子不衣帛,馬不食粟。三上三下,不沾沾自喜沒,也沒有哀嘆不公。楚莊王二十年,他去世時,竟然棺材都沒有準備。兒子窮得穿粗布衣,靠打柴度日。《呂氏春秋》《韓非子》都稱他為聖人,《史記》的循吏列傳,把他放在第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