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翰唐經典拾趣》第53章 捐官後的遭遇(1)

作者:溱翰唐·3個月前

唐朝安史之亂,亂了朝廷,更亂了百姓,也亂了一些有錢人。

《三言二拍》講了一個故事,湖北江陵有一個人,姓郭。他祖上和他父親,會做生意,為人又好,很多人願意跟他做生意,家境大發,積累不少財富。富二代,自然出手非常闊綽,遊山玩水,尋找詩的遠方。如此這般,平時花銷大,到真正用錢,手頭拮据。於是,想起外面有人借他鉅額資金沒還,便去京都長安找那人。

還好,古人都厚道,借錢要還,再借不難。那人沒有做老賴,如數還給他了。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有了錢,他又在京城大吃大喝,逛窯子,吃花酒,賭博。這日子好是好,瀟灑是瀟灑,可是都要銀子開門的。眼看那些錢就要用完,真要赤條條來,赤條條去。聽人說,朝廷跟安祿山幹了七八年了,耗盡國庫銀兩,目前國家困難。朝廷為了填補虧空,跟安祿山幹到底,還得需要大量的錢。朝廷採取許多辦法收集民間資本,其中一項措施,賣官鬻爵。於是,他也在想,這麼坐吃山空,錢總有用盡的時候,現在工作難找,生意蕭條,賺錢不易,要是把手上的錢用來捐個官,倒是一件好事。做官發財,是一條顛簸不破的真理。看看那些做官的,哪一個不是要你仰人鼻息的做派?他們可是威風慣了,上街是一馬掃過,老百躲避不及,灰塵都叫你見不著。

他一打聽,果真可以買官。於是帶著錢,找到吏部,塞了銀子,經過一番手續,拿到吏部的告身。告身上面寫著橫州刺史,蓋個篆體陽文大印。心裡那個高興,自然比做夢還美。從此以後,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據《資治通鑑》記載,唐朝有兩個時期,因為國庫空虛,向民間借貸。一是安史之亂,再是黃巢起兵。安史之亂早於黃巢起兵,在唐玄宗時期,安史之亂第二年,長安城被安祿山開啟,皇上被迫倉皇出逃。帶著禁衛軍和皇親國戚,到了馬嵬坡(今山西興平),繼而被兒子李亨攆下龍椅,只好一路去了成都。

後來的黃巢起兵,導致唐僖宗逃離京畿,前往四川。唐僖宗從小就被宦官田令孜控制,朝廷被弄得烏煙瘴氣,老百姓造反,也不是沒有道理。田令孜控制皇上到了何種程度?他每天拿一盤水果,一碟瓜子,到皇上那裡,然後侃大山,瓜子嗑完了,水果吃光了,他也起身回去了。他教皇上向長安商戶借錢,商戶很多不願意借。因此,學得老祖宗的妙法,做起賣官鬻爵勾當。朝廷如此腐敗,李唐天下,開始走下坡路,日漸衰弱,直至滅亡。

唐朝的刺史,相當於如今的地級市市長。他要去上任的橫州,如今是一個由廣西壯族自治區南寧市管轄的縣級市。這個地方,離開長安十萬八千里,這在唐朝,是貶官充軍的地方。後來德宗時期的柳宗元,因為王叔文革新,把自己的官也革了。他被貶到湖南永州,後來再貶廣西柳州病死。英年早逝,年僅四十八歲。古代這種地方,在朝廷看來,乃煙瘴之地,草不養牛,鳥不拉屎。犯罪分子勞動改造,就去那種地方,朝廷命官充軍的場所。可是,你不想去,錢又不能退,只好赴任去了。

從長安到廣西,那要出童關,下洛陽,經過河南,湖北,四川,雲南,才到廣西。幾千里路,幾千條河,幾千座橋,幾千座山,幾千道關,即便坐車騎馬,也得一年半載,才能到任。

清朝有一個叫于成龍的人,到那種地方做官,爬山涉水幾個月才到。一個縣城六戶人家,民生凋敝。跟著他去的幾個人吃不了苦,離開了。

那日,經過千辛萬苦,快走到靠近廣西的湖南永州,古稱零陵。據說舜帝南巡,死於九凝山,也就是零陵。老母臉上露出笑容,他也鬆了一口氣。於是,帶著老母繼續上路,乘船走水路。古人說,出門三分險,乘船更冒險。他們上了船,正在江心,快要上岸,一陣狂風,竟把船吹翻了。他好不容易得救上岸,卻不見老母。一場撕心裂肺的大哭,一世永遠痛苦的後悔。還要他命的,身上的告身也不見了!真是五雷轟頂,七竅生煙。這不等於萬兩銀子打水漂?

但他堅信自己是一個州府太爺,到了當地州府,尋求幫助。那零陵府太爺,前些日子也聽說有其人其事,便幫他安葬老母,然後再給他一點零用錢。

在古代,朝廷命官,要是父母去世,暫停做官,以便追思養育之恩。因為母親去世,按規定,丁憂三年,方可上班。他只好在零陵等三年再前往了橫州。起初,他住寺廟。一段時間下來,和尚嫌棄他沒錢,看他又無根底,拿臉黑給他看,用不三不四的話損他。他只好出去謀生,到了一隻船上做艄工。準備打它三年工,再繼續前行,找到美好前程。

這期間,他又求過零陵太守,後來人家見他告身丟了,也就不再理睬。

到此時,他無計可施,詩的遠方,歌的殿堂,都成了夢中的理想。原來夢中金錢美女,作威作福,仗勢欺人,氣色驕傲,威風凜凜的官場威儀,都做了黃粱。

於是,到埠頭上,給船埠老闆打工,做個撐船的大叔。日吃日減,身無分文。這些人哪有情誼?茶遲飯晏,箸長碗短。他說自己一郡諸侯,今日丁憂,日後總會發達。店家說,即便皇帝失勢,也要忍飢挨餓。沒辦法,做個艄工。店主說,你這種人,種火又長,拄門又短。良不良,莠不莠,應該收起你的官樣!他不死心,去橫州牧那裡討生活,被人們認成神棍,假冒州牧。即便是真的,也是騙人的無恥之徒,被趕出門。只好回到埠頭,繼續做艄工。零陵人都認得他,稱他“當艄郭使君”。丁憂期滿,無法做官,繼續做艄工。

可見,人生榮華富貴,眼前算不得賬的。凌濛初說,枯榮本是無常數,何必當風使勁帆。東海揚塵猶有日,白雲蒼狗剎那間。俗話說得好,寧可無了有,不可有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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