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翰唐經典拾趣》第47章 一飯之恩(1)

作者:溱翰唐·3個月前

《三言二拍》裡有一則故事,講的乃是蘇州人陳大郎這個平頭百姓的故事。大郎農村人,村名陳家橋,臨近蘇州城不到十里路,戶數不多不少,一百戶。百戶小村,是最理想的村莊。人口不多也不少,四五百。拉起關係,可能都沾親帶故,遇到的都是親眷,走過的都是客人。那村子,小橋流水人家,裊裊炊煙。古道西風中,人來人往,牛走犬吠,雞鳴鴨叫。村頭柏樹森森,村後竹園一片。雖不是桃花源,也是“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好好的自然人文環境,也能唱出優美的鄉村之歌。一個和諧的鄉村,必定養育善良。

大郎從小失怙,孤兒寡母,家窮找不到老婆。村裡富戶知根知底,加上跟她女兒青梅竹馬,一塊兒砍過柴,一起放過牛。讓他招女婿,兩家好。家裡除了岳父岳母和妻子小花,還有一個半大不小,半生不熟,能吃不幹活的小舅子陳牛牛。本來一家人,百姓日子舒心又祥和,惹得村裡人羨慕嫉妒恨,小康不算,還算富足。

那岳父年紀不大,臉上溝壑不深人未老。兩鬢蒼蒼十指黑,眼睛老花,遠看還不錯。一生務農好把戲,一輩子沒有走出過村東頭。一年四季田頭陌上跑,起早貪黑去除草。學得老陶樂悠悠,糧食種了真不少,雜糧也很多。門口種上三分菜地,春種青菜,冬蘿蔔,炒個蔬菜消化還通氣,健康飲食,有營養。春夏秋冬耕田忙,寒來暑往跟牛走。五穀豐登六畜興旺糧倉滿,豬圈牛棚雞鴨叫,還有黃狗門口守。閒暇時間河中釣,大魚小蝦不放過。怎麼地也不能閒一宿。

那丈母孃,長得怎樣已經不重要。小腳一雙平地也顛簸,左右晃動把腰身搖。手裡握個抹布和笤帚,門前屋後,乾乾淨淨沒得說。家裡燒飯炒菜少不了,鍋臺一轉,轉到天空黑。一家三餐飯可口,不忘老翁酒一壺。鄰里關係相讓好,吃點虧真不算什麼。村裡人人誇她做人好,鄰居總是見面把手招。要是有人朝廷上上個奏,估計牌坊村口造。

那妻子,雖然不是花樣貌,卻也溫和性格好。健康膚白腰身也苗條,還有臉上見人笑。白天相夫把生意做,顧客都說態度好。見人滿面春風不嗔怪,生意自然不會錯。晚上丈夫炕上躺,溫存總比巫婆好。大家都說大郎福氣多,老鼠掉進米缸裡跳著笑。

再說那小舅子,年紀不過十五六,長得雖然不像梁山泊雙手握兩把大斧黑李逵,卻也談不上英俊帥氣小哥哥。老爹知道讀書好,混個秀才也比修地球優秀。打從兒子出生那一天,就想兒子把狀元考。少年立志,夢想書中顏如玉,黃金屋。考個狀元把官做,光宗耀祖門楣闊。整天坐著把詩書讀,之乎者也念得像唱歌。正要參加府試去科考,這兩天辛苦把八股文來做。

大郎自己身體好,做個生意日日有鈔票。口袋鼓鼓,腰粗糙,但是人家奸商他不要。總是吃虧賺零頭,於是生意越來越紅火。老丈人的老酒常不少,不一定是茅臺貴州酒,尊重長輩最需要。

一天,外婆家來信,外婆病得厲害,這邊抓緊要人過去。大郎做生意,歇不下來,讓媳婦和小舅子去。這一去,十多天也沒有見他們回來,也不見無書信。心裡七八個吊桶,七上八下。到底怎麼回事?大郎感到事情不對頭,只得放下生意,打算去外婆家瞧瞧。

一路上,大郎思忖道,兩個大活人,死不見屍,活不見人,去哪裡呢?大郎心裡那個急啊,真是熱鍋上的螞蟻,心裡著火一般。於是,他也顧不得外婆生病不病,趕緊打聽去尋人。

他乘船去普陀,正遇颱風,真真個白天遇到鬼,這船吹到一個島上去了。古話講的好,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一下可好了,家人沒找到,自己得讓家人找了。可是,俗話天無絕人之路,本來可以等船家把船修修好,再等風平浪靜回去,也是個道理,糟糕的事還在後頭呢!

在他們六神無主,心緒凌亂的時候,來了幾個壯漢,竟然把他們拷起來。然後,像螞蚱一串,牽到山中一房子裡。原來,這些人都是強盜。這不是綿羊落入虎口,小雞丟進狼窩了嗎!

一個字愁,兩個字也是愁!這麼著,尋找家人是一毫一釐的希望也沒了!弄不好,今晚真的可能,敢都不敢想!

想到這裡,便嘿嘿嘿地大哭起來。男人眼淚不輕彈,今日不彈那天彈,不彈也不由你不彈。這一哭,引得大家也嚎啕大哭。此時,當頭聽見有個聲音有點熟悉,便走了出來。只見他怔了一下,便疾步來到大郎跟前,說道,你不是恩公陳家村的陳大郎嗎?

大郎不看還行,一看是那餓漢,即可頭頂青天白雲。下意識地喊道:原來是你啊!

那人滿臉鬍子,一下就認出來了陳大郎。這滿臉絡腮鬍子的傢伙,乃是前幾年陳大郎在酒樓給他吃飯的人。

絡腮鬍子自從那時候,便去做了劫富濟貧的勾當。幹壞事,心卻有餘善。跟手下的說過,凡是蘇州口音的,一律好生看待,不得胡來。大郎被抓到到山上時,人家聽他口音,也就沒讓他吃鞭子。

這鬍子哥,原來在蘇州那幾天,身上荷包丟了。他舉目無親,在街上轉了三天,餓了三日。最後一天,他在街上沒魂靈地走著,想哪裡討點稀飯填填肚子。絡腮鬍子,走路兩腳打辮子,行跡有特別,引起大郎的注意。大郎從小就受到父母的教導,不做壞事,要做好事,便走到他跟前,方知鬍子是個餓漢。大郎說,你先等等,我手上的事情停當之後,帶你去吃點飯。鬍子看他神情不假,便原地等他。片刻之後,大郎帶他到酒店包廂裡。叫了幾斤肉,幾條魚。小二應聲下樓,不久端上飯菜。鬍子蒙著個頭,呼啦呼啦吃起來。真是有狼吞虎嚥之勢,吃窮天下糧倉之行。始終沒有說話,席捲一番,抹一把嘴巴。吃完起身下拜道,雲來日相見,定會報答恩人!說罷就走了。

鬍子還放出大郎的妻子和小舅子,三人再相會,悲喜交加。鬍子送他們百兩銀子,還派人送他們回家。

一飯之恩,千金重報,裡面一個善字,多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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